第231章 协议
出院回家的第一天,问题变得更加具体。
苏寂青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房间,更不愿意下楼吃饭。佣人把餐盘送到门口,他会等佣人离开后才开门取进去,而且只吃几口就说没胃口。
萧晟和白梓尝试轮流陪他在房间用餐,效果不佳。最后是两人一起端着餐盘进去,坐在他房间的小茶几旁,陪着他吃,他才勉强多吃了一些。
傍晚时分,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苏寂青需要洗澡换药,颈侧的划伤和脚踝的擦伤都需要清洗消毒。但当白梓提议帮他时,他反应激烈地摇头,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
“让护士来?”萧晟提议。
苏寂青还是摇头,眼神惶恐。创伤让他对陌生人的接触极度恐惧,尤其是女性的触碰——那会让他想起夏艺,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三人僵持在房间里。最后是萧晟想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在浴室门外等着,门不锁,你有任何需要就喊我们。你自己洗,但如果有头晕或不舒服,必须马上告诉我们。”
苏寂青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萧晟和白梓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外,气氛尴尬而紧绷。白梓靠在墙上,盯着地毯的花纹;萧晟则双手抱胸,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什么。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白梓突然低声说。
“我知道。”萧晟说,“林医生下周开始会来家里做治疗,希望能逐步改善。”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苏寂青微弱的声音:“我……洗好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萧晟说:“我们转身,你开门出来,直接回床上,我们不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苏寂青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回到床上。萧晟这才转身,拿出医药箱,准备给他换药。
当萧晟的手即将碰到苏寂青颈侧的纱布时,苏寂青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我手很轻。”萧晟低声说,动作确实轻柔到极致。白梓在一旁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萧晟,此刻手指竟然有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换完药,苏寂青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萧晟和白梓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你刚才手抖了。”在楼梯口,白梓突然说。
萧晟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白梓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也害怕,对吗?害怕再失去他,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
萧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天在仓库,如果我晚到一分钟,如果我判断失误,如果……”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证实了白梓的猜测。
“我也一样。”白梓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没等到我们,梦见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他摇了摇头,无法说出口。
两个骄傲的男人,第一次在彼此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恐惧和无助。没有嘲讽,没有比较,只有沉重的共识——他们都差点失去最珍贵的人,而那种可能性至今仍让他们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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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林医生的治疗初见成效。苏寂青开始能够离开房间,到客厅活动,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缩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抱枕。他也开始能够接受短暂的独处——比如萧晟或白梓去接工作电话时,他可以在房间里独自待上十分钟不陷入恐慌。
但那个“两人同在”的模式依然牢固。
一天下午,白梓有个重要的品牌签约不得不亲自去一趟,预计要离开三小时。萧晟提前调整了日程,确保这段时间能全程陪着苏寂青。
起初一切还好。萧晟在书房处理文件,苏寂青则在旁边看书,虽然一页都没翻过去。一小时后,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同时,苏寂青的书掉在了地上。他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窗外的闪电照亮他惊恐的脸,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看雷雨,而是回到了那个黑暗的仓库。
“只是打雷。”萧晟在听到雷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苏寂青的反映了,当看到他听到雷声浑身发抖时,立刻心疼的快步走过去,但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蹲在他身边,轻声哄着:“不要害怕,暴风雨而已,很快就过去。”
苏寂青的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显然没有听进去。萧晟立刻给白梓发信息:“情况不好,尽快回来。”
二十分钟后,白梓冒着雨冲进家门,浑身湿透也顾不上,直奔客厅。
“我回来了。”白梓的声音有些喘,他刻意放轻脚步走过来,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对苏寂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本来呼吸急促,神情惶恐的苏寂青看着突然出现的他,又看看萧晟,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那一刻,萧晟和白梓都清楚地看到,当两人都在场时,苏寂青眼中那种深层的恐惧才会缓缓消退。
那天晚上,等苏寂青睡着后,萧晟和白梓在书房里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谈话。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萧晟开门见山,“他的康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个都必须在他身边——至少在他感觉足够安全之前。”
白梓揉了揉脸,疲惫地说:“我的经纪人已经在抱怨了,推迟了三个通告,两个代言在考虑换人。但我无所谓,那些都是次要的,都可以再谈。问题是我们自己——我们能这样相处多久?假装合作,实际上随时可能打起来?”
“不是假装。”萧晟看着他,眼神复杂,“至少在保护他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至于其他……”他停顿了一下,“可以暂时搁置。”
“暂时。”白梓重复这个词,语气嘲讽,“等青青好了呢?我们怎么办?继续争个你死我活,让他再受一次伤害?”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沉重得几乎有形。他们都清楚,苏寂青现在的脆弱状态部分源于他们之前的争斗——如果他们没有在舞台上公开冲突,没有让嫉妒和敌意如此明显,夏艺或许不会那么极端,或许……
“等他好了,让他自己选择。”萧晟最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石头里凿出来的,“但在他好起来之前,我们订个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