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会死

调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傅明轩和骆柏各自调动着能量，无形的网撒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宅邸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微妙，佣人们说话做事都更加小心，尤其是李婶，眼神总有些闪烁不定，但忙于追查的傅明轩暂时无暇深究这些细节。

就在调查的第三天，苏寂青向傅明轩告假。

“老爷，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他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傅明轩从一堆调查报告中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寂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几天，苏寂青一如既往地完成着他的工作，对那甚嚣尘上的谣言似乎全然不在意，也未曾对傅明轩和骆柏的调查进度有过任何询问。这份超然的平静，反而让傅明轩更加心焦，也更想尽快揪出黑手，证明自己。

“请假？” 傅明轩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有什么事吗？”

他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苏寂青坦然地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嗯，去北里漠辰那里。他约了我几次。”

果然。

傅明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骤然收紧，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书房里明亮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他看着苏寂青那双清澈却仿佛隔着一层冰的眼睛，所有想说的话——质问、挽留、甚至是一点卑微的请求——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片苦涩的沉默。

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阻止呢？苏寂青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甚至对他的“追求”都保持着疏离和审视。而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因为自己的傲慢、试探和不当的言行，恐怕早已将原本可能的机会推远。如今苏寂青还愿意留在这里，让他去查是谁陷害，某种程度上，或许真的已经是一种“恩赐”，是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还能要求什么呢？要求苏寂青不去见那个明显与他关系深厚、让他展露真实笑容的北里漠辰？他怕自己一旦提出过分的要求，连眼下这脆弱的、基于“调查”而维持的联系，都会被苏寂青毫不犹豫地切断。

傅明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剧烈情绪，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深深地看着苏寂青，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得更深一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属于家主的大度：

“……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切的期盼：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这句话说出口，傅明轩感觉自己像个亲手将最心爱的珍宝送到别人手中的可怜虫，明明心如刀割，却还要强撑着体面，连一丝不舍和醋意都不敢流露得太明显。那份不甘和酸楚像毒液一样在他血液里流淌，可他只能生生咽下。

苏寂青似乎对他的反应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书房，步伐依旧从容。

傅明轩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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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里漠辰购置的别墅位于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半山，视野开阔，设计现代而富有格调，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苏寂青抵达时，北里漠辰早已亲自在门口等候，见到他，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比别墅里任何一盏灯都要璀璨。

“师尊！” 他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苏寂青手中并不多的东西，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了苏寂青的腰，将人半拥入怀，低头在他发间轻嗅了一下，满足地喟叹，“您来了。”

晚餐是北里漠辰亲自下厨准备的，虽然此界食材与调味与他过往经历的世界大相径庭，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做出来的菜肴竟也有模有样，且明显是照着苏寂青的口味偏好调整的。餐桌上，他细致地布菜，讲述着这几天他如何快速适应此界规则、注册公司、打通人脉，语气里有种向师尊汇报成绩的隐约自豪，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想要为苏寂青提供更好一切的决心。

夜晚，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这个世界法则压制力量，他们无法像在高武世界那样，以元神交融的方式达到极致的灵肉合一，体验那种震颤灵魂深处的欢愉。但爱意本身，才是超越一切形式、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底色。

肌肤相贴的温度，交缠的呼吸，熟悉的气息，还有北里漠辰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占有欲的触碰与亲吻，都让苏寂青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归属感。这是一种基于漫长时光、共同经历和绝对信任之上建立起来的亲密，与傅明轩和骆柏所带来的那种充满试探、冲突和不确定性的感觉截然不同。

事后，北里漠辰将苏寂青圈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他的肩膀，低声问：“师尊，傅家那边……是不是有人为难您？” 他虽然专注于此界发展，但对苏寂青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那些开始在小范围流传的谣言。

苏寂青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声音有些慵懒：“嗯，有些小麻烦。有人想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北里漠辰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沉了下来：“需要弟子处理吗？我虽然初来乍到，但公司已经运作起来，人脉也在搭建。用不了多久，我能动用的资源和能量，绝不会比傅明轩或骆柏任何一个人差。” 他的话里带着自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急切。

苏寂青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知道。我的徒儿，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出色的。”

这话让北里漠辰心中熨帖，眼底漾开笑意，但他还是追问：“那师尊的意思是……？”

“这件事，我想先交给傅明轩和骆柏去处理。” 苏寂青平静地说。

北里漠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搂着苏寂青的手臂也微微僵了一下。沉默片刻，他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怨，低声道：“师尊……一定要与他们……‘分享’您吗？” 他将“分享”两个字咬得很轻，却透出浓浓的不甘。

苏寂青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徒弟眼中清晰的委屈和不安。他叹了口气，没有敷衍，而是选择了坦诚一部分真相：

“漠辰，我需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东西。”

北里漠辰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就像……当初需要我和凌九幽的那种？”

“嗯。” 苏寂青没有否认。

“那如果……不要呢？” 北里漠辰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如果师尊不需要他们了，会怎样？”

苏寂青沉默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北里漠辰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听到了师尊清晰而平静的回答：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