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共犯

拳头到肉的闷响，衣服摩擦的刺啦声，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和怒骂。昂贵的茶几被撞得挪了位置，地毯皱起，墙上的挂画都跟着微微晃动。

苏寂青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沙发上，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伸手端起旁边矮几上佣人刚送来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茶香氤氲，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品味着上好的茶叶，又像是在欣赏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激烈又荒谬的“混战”。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挥拳的涂彦，扫腿的归鸿飞，以及试图用技巧制敌的柏思源。脸上没什么担忧，也没什么兴奋，只有一种纯粹的、置身事外的观察兴趣，仿佛眼前这一幕，不过是一场临时起意、略带暴力的行为艺术，或者……一场为了争夺“所有权”而进行的、原始又直接的雄性争斗。

而他，是那个坐在高处，悠然品茶，等待最终胜者出现的……裁决者。

或者说，是那个乐见其成、甚至有意促成了这一切的……看客。

一盏清茶见了底。

苏寂青放下温热的瓷杯，瓷底与玻璃茶几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看向客厅中央。

刚才还缠斗在一起的三个男人，此刻已经各自退开几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人都微微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衣衫上也多了些褶皱，甚至沾了点灰尘。柏思源的眼镜歪了，被他烦躁地摘下来扔到一边；归鸿飞嘴角有点破皮，渗出一丝血迹；涂彦额角青了一块，眼神却更加凶狠。

他们像三头暂时休战的雄兽，胸膛起伏，目光警惕而锐利地盯着其他两人，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火药味和雄性荷尔蒙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中——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沙发上传来。

三个男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苏寂青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从轻笑变成了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歪倒在了沙发里。那双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大笑而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甚至挤出了一点点晶莹的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白皙的脸颊也因为大笑染上了薄红，看起来生动极了，也……“可恶”极了。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指着客厅中央三个狼狈又严肃的男人，声音因为大笑而断断续续：

“哈哈哈……你、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哈哈哈哈……”

“我的天……真的笑死我了……我就、我就开个玩笑啊……你们怎么还真打起来了……哈哈哈……还打得这么认真……”

他笑得毫无形象，几乎要在沙发上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捂着肚子，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刚才还剑拔弩张、准备分出个你死我活的三个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没心没肺的“罪魁祸首”，又互相看了看对方脸上身上的战绩——歪掉的眼镜，破皮的嘴角，青肿的额角，凌乱的头发……

一股荒诞感，混合着被戏弄的恼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这灿烂笑容勾起的、更加炽热的悸动，同时涌上三人心头。

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三人的眼神在空中飞快地碰撞了一下。

归鸿飞读懂了柏思源眼底的无奈和纵容，柏思源看到了涂彦眼中的暗流和决心，涂彦也捕捉到了归鸿飞那股子跃跃欲试的莽劲儿。

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并且达成了惊人的共识：

看来……不给这个小坏蛋一点“厉害”瞧瞧，他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可以随意点火而不用负责了。

归鸿飞动作最快。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扯出一个有点痞、又带着十足危险意味的笑容，大步朝着沙发走去。

苏寂青还在笑，眼泪都挂在睫毛上了，看见归鸿飞走过来，还没意识到“危险”，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笑意问：“鸿飞？你……唔！”

话没说完，归鸿飞已经俯身，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和不容抗拒。

苏寂青的笑声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骤然悬空，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归鸿飞肩膀上的衣料，防止自己掉下去。

“诶！归鸿飞！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他挣扎起来，但那双臂膀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归鸿飞低头，看着怀里因为突然的变故而瞪大眼睛、脸颊绯红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坏”。他抬起刚才那只揽着后背的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圆润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乖，青青，”归鸿飞的声音低哑，带着热气喷在他耳边，“你不是想看打架么？光看我们打多没意思。”

他扛着苏寂青，转身就往楼上卧室的方向走，步伐稳健有力。

“进屋，”他继续说着，语气里的暗示和挑逗毫不掩饰，“咱们……一起打。保证让你……浑身都‘舒坦’。”

苏寂青被他这话和动作弄得又羞又恼，脸更红了，挣扎得更厉害：“归鸿飞！你混蛋！放我……唔！”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因为归鸿飞低头，惩罚性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重，却足够让他消音。

柏思源和涂彦看着这一幕，眼神同时暗了暗。但他们没有阻止，也没有争抢，只是沉默而迅速地跟了上去。

一左一右，像最齐心协力的共犯们，紧跟在扛着“战利品”的归鸿飞身后。

上了楼，来到苏寂青的卧室门前。归鸿飞用脚踢开了虚掩的房门，抱着人走了进去。

柏思源紧随其后，顺手打开了房间里柔和的灯光。

走在最后的涂彦，在踏入房间后，反手“咔哒”一声，利落地将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那一声清脆的锁扣声响，仿佛一个明确的信号，将门内即将发生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房门紧闭。

下一次这扇门被打开，已经是两天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