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千霓
第二天一早,苏寂青是被轻微的动静唤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床边垂手立着一个奴婢,见他醒了,立刻恭敬地行礼:“公子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苏寂青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任由那奴婢帮他把外衫披上。他环顾了一圈房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随口问道:“那个邬昆宇呢?怎么今天不是他呀?”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仿佛在抱怨“昨天还亲自伺候我洗漱吃饭,今天怎么就换人了”。
那奴婢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公子,族长一早有要事处理,吩咐奴婢先伺候您。族长说,等会儿会与公子一起用早膳。”
苏寂青“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洗漱完毕,他跟着奴婢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旁边的院子。
这个院子比卧房那边要开阔一些,中间摆着一张大小适中的木桌,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肉粥、烤肉、新鲜的水果、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小点心,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张凳子分列桌子两边,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
苏寂青也不用人指引,径自走过去,在其中一个凳子上坐下。他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向那奴婢,乖得像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来呀?”他问,眼睛往桌上的食物瞄了一眼,又收回来,“我想吃早餐了。”
那奴婢差点被他这副乖宝宝的模样逗笑,连忙忍住,恭敬道:“族长应该快到了……不过族长今早特意吩咐过,如果公子饿了,可以先吃,不用等他。”
苏寂青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桌上的食物,又抬头看看院门口的方向。
他当然饿了。
昨天折腾了大半天,晚上就吃了那么一点东西,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坚持,“主人都没来,客人怎么能先吃?这是礼貌。”
他可是有教养的少族长。
骄纵归骄纵,基本的礼数他懂。
那奴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低头应道:“是,那奴婢再去催催族长。”
苏寂青点点头,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物上,偶尔咽一下口水,但始终没有伸手。
阳光慢慢爬进院子,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就那样乖乖地等着,像一只耐心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苏寂青抬起头,以为是邬昆宇来了,脸上已经准备露出笑容——
但那笑容还没成型,就顿住了。
走进院子的,不是邬昆宇。
是一个陌生的雌性。
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一身精致的衣袍,料子和做工都比普通奴婢好得多。五官生得艳丽,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奴婢模样的人,簇拥着他走进院子,排场十足。
他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苏寂青身上。
先是一愣,然后顺便眼神便变得不善起来。
那目光有审视,有敌意,有嫉妒,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寂青对上那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应该就是……
千霓。
狐族族长唯一的雌性孩子,从小被宠大的小祖宗,以及——
邬昆宇的“未婚妻”。
苏寂青眨了眨眼,脸上那点意外迅速被乖巧懵懂的表情取代。他微微歪着头,用那种纯真无害的目光看着来人,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你是谁呀?”他问,声音软软的。
千霓站在院门口,目光从苏寂青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他纤细的脖颈,滑过他月白色的衣袍,最后落在他坐的那张凳子上。
那张凳子。
邬昆宇对面的那张凳子。
那张只有族长配偶才能坐的地方。
那是从小到大,多少雌性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坐过的位置。那是他千霓的位置,是他从小就被族里告知将来会属于他的位置。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还坐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心安理得?
千霓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步冲进院子,速度快得身后的奴婢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握住苏寂青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腕骨——
“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里?”
苏寂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千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装可怜?装无辜?他见过太多了,那些不要脸的雌性,一个个都是这副德性,以为在邬昆宇面前装装可怜就能上位?
“起来!”他厉声道,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要揪住苏寂青的衣领把他从那凳子上拖起来。
他的手伸出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寂青衣襟的那一瞬间,甚至还没有真正碰到——
“啊——!”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
苏寂青整个人连人带凳向后倒去,那凳子翻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摔在地上,月白色的衣袍散开,乌黑的长发也散了一地,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可怜。
他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望向千霓,里面盛满了惊恐、委屈,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仿佛在问:你为什么要推我?
千霓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