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真能装

苏寂青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李成。

但他那双眼睛会说话。

先是垂下眼睫，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慢慢红了。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声音又软又抖，像被风吹乱的柳絮，“你……你别这样……”

李成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哟，真哭啦？我说苏寂青，你这演技可以啊，说哭就哭，眼泪跟水龙头似的，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旁边几个人交头接耳起来，有人偷笑，有人侧目。

苏寂青低着头，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得发白，衬得眼眶更红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少来这套。”李成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摆出这副可怜相我就心软了？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就那几个傻逼天天被你哄得团团转，觉得你纯洁无辜。我最看不惯你这样的！”

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

苏寂青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泠冽香味，还有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温热。

苏寂青愣了一下，回头。

入眼的是黑色的T恤，锁骨线条分明，再往上，是微微滚动的喉结，线条凌厉的下巴，最后是一双低垂的眼睛。

江临。

他就站在后门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这会儿被苏寂青撞了个满怀，一只手还扶在他肩上，动作有点僵，像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扶着。

苏寂青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那点没干的湿意。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江临，像一只不小心撞到人的小动物，愣愣的，连躲都忘了躲，眼眶里还含着没落下来的水光。

“啊……”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扇翅膀，“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江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和眼角那一点点胭脂似的红。皮肤很白，白得透亮，眼角微微上挑，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抿着，唇珠饱满，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委屈。

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是沐浴露的味道，很普通的超市款，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干净、柔软，像刚洗完澡的小猫窝在怀里蹭来蹭去。

江临的手指动了动。

他本来是想推开这个人的。

他听说过苏寂青。文学院的，出了名的小绿茶。平时说话柔声细气，笑起来似笑非笑，说哭就能哭，说委屈就能委屈，把一群人哄得团团转。他不讨厌这种人，但也谈不上喜欢，反正跟他没关系，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这个人正红着眼眶看他，眼眶里还含着将落未落的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撞进了怀里。

他推拒的手不知怎么就顿住了。

然后那只手自己换了方向。

从推，变成了扶。

甚至还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腰真细。

“江临？”李成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点点不满，“你干嘛呢？”

江临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揽在苏寂青腰侧的手，又看了看苏寂青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烫。他松开手，动作不太自然。

苏寂青被他放开，往旁边踉跄了一小步，站稳了。

“谢……谢谢你。”他小声说，抬眼看了江临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脸好像更红了一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江临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苏寂青垂下眼，转身要走。

“等等。”

苏寂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和期待，亮晶晶的。

江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叫住人家干嘛？他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个人转身时微微垂下的侧脸，忽然觉得不想让他就这么走。

正尴尬着，李成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江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最看不惯他这种人么？今天怎么改性子了？”

苏寂青的脸色白了一白。

他抬起头看着江临，声音更小了，小得像是怕惊着什么：“你……你也讨厌我吗？”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那点没干的痕迹，就那么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害怕。

江临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乱。

他应该是不喜欢这个人的。他听过的那些事，那些话，都说这个人表里不一，都说这个人装模作样。可是现在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那些听说忽然变得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果然是绿茶。”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真能装。这就哭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苏寂青的眼睛里那些亮晶晶的水光终于还是落下来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然后他逃也似的绕过苏寂青，回了自己的座位。

步子迈得很大，头也没回。

周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点微妙。李成倒是满意了，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回座位上。

“苏寂青！”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中气十足，带着点着急。

苏寂青回头，看见几个人从楼梯口那边挤过来。

领头的是个体院的大高个，周斌，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后面还跟着两个眼熟的男生，好像也是篮球队的，平时一起打球。

周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苏寂青红着的眼眶和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眉毛立刻拧成个疙瘩：“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苏寂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随即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软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是那点红还没消下去，眼尾还带着没干透的湿意，看起来反而更让人心疼了。

“没事，周斌哥。”他说，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软糯鼻音，“就是一点小误会，已经没事了。”

“误会？”周斌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成翘着二郎腿坐那儿，一副大爷样，“李成那小子？他又找你麻烦了？我听人说看见他堵你。”

苏寂青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能……”苏寂青咬了咬下唇，“可能是他心情不好吧……”

“你还替他说好话？”周斌看着他，“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

苏寂青笑了笑，没说话。

周斌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更不舒服了：“以后他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别自己忍着。”

“谢谢你，周斌哥。”苏寂青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真好。”

周斌被他这么看着，忽然有些不自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去吃饭，饿死了。”

苏寂青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无奈地笑着，任由那只大手在他脑袋上作乱。

“你别揉我头发。”他笑着说，“都乱了。”

“乱了好，乱了好看。”周斌又揉了两下才放开。

旁边另一个男生笑着说：“周斌你这是欺负人家老实人。”

“我哪有？”周斌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照顾学弟，懂不懂？”

“是是是，照顾照顾。”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转过楼梯角，消失在一片阳光里。

教室里，江临还坐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李成，又看了一眼门口。

然后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苏寂青同时出现过的唯一一个群——学院大群。他翻了翻群成员，找到了那个头像。

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兔子，白白软软的那种。

名字就是三个字：苏寂青。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那只揽在他腰侧的手，想起那一点淡淡的香味，想起那双红着眼眶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