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零

末世来临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面包店上班。刚开门没多久，世界就变了。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店里，周围是同样晕倒的一个年轻女孩，还有一个缩在柜台下面、眼眶红红的漂亮男孩。

他爬起来，检查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只是个普通人，逃过了变成丧尸的命运。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他们三个人躲在柜台下面，看着外面的丧尸游荡。他注意到，偶尔有丧尸经过面包店门口，往里面张望，但目光扫过他的时候，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直接跳过他，看向另外两个人。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角度问题。

真正发现异常是在几天后。他在被基地寻找物资时，为了救一个被丧尸追赶的人，伸手去拉，结果被丧尸的爪子划破了手臂。伤口很深，血流不止。他以为自己完了，会被感染，会变成那些东西。

可是伤口在几秒钟之内就愈合了。

快得像幻觉。

那个被他救的人看见了，愣在原地，盯着他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

杨胜知道，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他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让那个人保密。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会被当成怪物，会被抓起来研究，会被所有人恐惧和排斥。

还好，那个人也已经被丧尸抓到，然后那个人，也变成了一具丧尸，这两句丧尸，像没看到自己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转身走了。

他回去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那以后，他更加小心。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丧尸的存在，能隐约感知它们的情绪——饥饿、愤怒、对活人的渴望。那些东西不会攻击他，甚至会在他的潜意识影响下，避开他所在的区域。

他试过操控它们，开始时但很费力，只能短时间影响一两个。现在已经能操控很多丧尸，他可以指挥他们攻击谁或者不攻击谁。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丧尸，却又不是丧尸。

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理智，却拥有丧尸的能力和体质。

如果这个世界有小说里那种设定，他应该被叫做——丧尸王。

而苏寂青——

他第一眼看见他，就特别喜欢。

那天在面包店里，那个漂亮男孩缩在柜台下面，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后来他们一起躲着，他给他面包，他软软地说“谢谢”。后来他们一起上厕所，他脸红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又羞又恼瞪他的样子。

他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叫自己“杨胜”，喜欢他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

这十几天相处下来，他知道自己是真喜欢上这个人了。

可是现在——

杨胜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慢慢缩回去，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他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基地了。

江临，苏寂青，还有他。

三个人一起走。

这意味着他将时刻和他们在一起，白天黑夜，寸步不离。

他还能隐藏多久？

万一哪天不小心暴露了，万一哪天遇到丧尸，他来不及掩饰，万一——

苏寂青会怎么看他？

会害怕吗？会像那些人一样，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吗？会尖叫着逃跑，然后被他不得不杀掉吗？

杨胜闭上眼，胸口涌上一股钝钝的疼。

他舍不得。

舍不得看苏寂青用那种眼神看他，舍不得让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装满恐惧。

可是他能怎么办？

坦白？

告诉他们自己是丧尸？说自己杀过人？说自己随时可能变成怪物？

他们还会相信他吗？还会愿意和他一起走吗？

杨胜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旁边床上那个小小的背影。

月光静静地洒在那个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苏寂青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想起他软软地说“谢谢你”时，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这些天来，他对自己越来越亲近，越来越信任。

杨胜忽然想，也许可以坦白。

也许他们不一样。

江临那个人，看起来冷，但对苏寂青是真心的。苏寂青那么善良，那么软，也许能接受他的身份。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接受不了，他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吗？

他做不到。

尤其是苏寂青。

他宁可自己死，也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

杨胜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他还能保护他。

等真到了不得不坦白的那天，再说吧。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人。

那个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杨胜弯了弯嘴角。

睡吧，小青青。

哥会保护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

夜很深了，杨胜闭上眼，慢慢睡去。

旁边床上，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在他呼吸平稳之后，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苏寂青看着眼前黑暗中的墙壁，目光清醒，毫无睡意。

杨胜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

刚才那些细微的动静——指甲变长的声音，皮肤变化的气息，还有杨胜那声叹息——他都感觉到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

那天他为什么偏偏躲进那家面包店？

因为隔着半条街，他就看见了。

冲天的气运，几乎要把那家小小的店面淹没。那气运浓烈得刺眼，浓烈得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零。

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气运之子，隐藏在人群中的丧尸王者，代号“零”。

就在那家面包店里。

所以他去了。

他躲进那个柜台下面，缩成一团，假装害怕，假装无助。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店员，傻乎乎的，憨憨的，看见他就笑。

那个人身上，确实有气运。

只是当时他还不确定，这个傻大个到底是不是“零”。

后来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越来越确定。

那种若有若无的异常，那种对丧尸异乎寻常的冷静，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普通人的眼神。

再加上刚才那些动静。

苏寂青弯了弯嘴角。

杨胜就是零。

那个傻乎乎对他好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第二个气运之子。

有意思。

他想起杨胜刚才的叹息，想起他翻来覆去的犹豫。

这个傻大个，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坦白？

在想他们会不会接受他？

苏寂青轻轻弯了弯嘴角。

急什么。

等他什么时候藏不住了，自己会说的。

到时候——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先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呢。

月光静静地照着。

房间里两道呼吸声，一道深，一道浅，渐渐都变得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