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去物资管理处打了个招呼。

负责人听说苏寂青要离开，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挽留。苏寂青只说有私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来。负责人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出了基地大门，两个人往南走。

苏寂青走得不快，江临也不催，就跟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偶尔有几只丧尸游荡过来，江临抬手就解决了，干净利落，甚至没让苏寂青多看两眼。

走了大半天，苏寂青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不问我，找到他之后打算怎么办？”

江临走在他旁边，目光看着前方。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苏寂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想见他。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

江临听着，没有插话。

苏寂青继续说：“我知道他是丧尸，我知道我们不一样。可是那天他走的时候，他说让我不要忘了他。他说他爱我。”

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怎么可能忘了他？”

江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苏寂青也停下来，抬头看他。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江临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寂青看不懂的情绪，很复杂，但也很平静。

“你忘不了他，那就别忘。”江临说，“我又没让你忘。”

苏寂青愣住了。

江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天黑前还要找个地方落脚。”

苏寂青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抬脚跟上去。

——————————

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苏寂青终于看见了杨胜信里说的那个地方。

一座废弃的小城市，楼房倒塌了大半，街道上到处都是残骸和枯骨。但在那些废墟之间，他看见了移动的身影——不是人类的，是丧尸的。

很多丧尸。

它们安静地走在街道上，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游荡。但它们不像其他地方的丧尸那样漫无目的，也不像那样狂躁嗜血。它们只是走着，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寂青站在城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杨胜就在这里。

“进去吧。”江临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我在这儿等你。”

苏寂青转过头看他。

“你不进去？”

江临摇摇头。

“他应该只想见你一个人。”

苏寂青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江临……”

“去吧。”江临打断他，嘴角弯了弯，“我就在这儿，不走。”

苏寂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

他转身，往城里走去。

身后，江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之间。

——————————————

苏寂青走了很久。

那些丧尸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让开路，让他通过。他知道是杨胜的命令，也知道杨胜一定感知到了自己的到来。

越往城中心走，废墟越密集，丧尸也越多。但它们都只是看着他，目光空洞，却没有一只上前。

最后，他停在一座半倒塌的高楼前。

楼顶，有一个人影。

苏寂青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但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

高大，壮实，站在楼顶边缘，正低着头看他。

杨胜。

苏寂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楼顶的那个人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漫长的时间。

最后，是杨胜先动了。

他从楼顶跳下来。

不是摔下来，是跳下来，稳稳地落在苏寂青面前，距离不过两三步。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寂青。

那张脸还是那么傻，眼睛还是那么大，只是眼珠变成了暗沉的血红色。皮肤有点发灰，但轮廓没变，表情也没变——还是那副看见苏寂青就忍不住傻笑的样子。

“青青……”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苏寂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知道叫我青青？”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又气又委屈，“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让我不要忘了你，你自己倒是走得干脆，一次都不回头！”

杨胜的眼眶也红了。

“我……”

“你什么你？”苏寂青打断他，“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转身离开的样子。白天拼命干活，不让自己停下来，可是停下来就发呆，看着南边发呆。你倒好，在这里当你的丧尸王，威风得很！”

杨胜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等苏寂青骂完了，喘着气瞪他，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青青，你别哭……我……”

“我没哭！”苏寂青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谁哭了？”

杨胜看着他那个样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睛肿得像核桃，还嘴硬说没哭，心里疼得不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想给他擦眼泪。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灰白的、指甲尖利的手，缩了缩。

苏寂青看见了。

他一把抓住杨胜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杨胜愣住了。

“青青……”

“怎么？”苏寂青看着他，“变成丧尸就不能碰我了？那天走的时候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犹豫？”

杨胜的眼眶更红了。

他的手贴在苏寂青脸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青青……我那天……我那天没办法……”

苏寂青看着他哭，自己也忍不住，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哭，一个也哭，跟两个傻子似的。

哭够了，苏寂青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走？”

杨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为难什么？”

“你是人类，我是丧尸。”杨胜的声音很低，“你跟我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说你和丧尸在一起，会排挤你，会害怕你。我不想让你过那种日子。”

苏寂青看着他。

“所以你就自己走了？”

杨胜点点头。

“然后呢？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待着？”

杨胜又点点头。

“等我变得更强，能控制更多的丧尸，能让它们不伤害人类，到时候……到时候我再去看你。”

苏寂青盯着他。

“就只是看看？”

杨胜愣了一下。

“那你……你还想怎么样？”

苏寂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踮起脚，在杨胜唇上亲了一下。

杨胜整个人都僵了。

“青青……”

苏寂青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那天亲了我，今天我还给你。”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弯，“你欠我的，慢慢还。”

杨胜看着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弯弯的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抱住苏寂青，抱得紧紧的。

“青青……”他把脸埋在苏寂青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苏寂青抬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