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我不是G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西方经济学。

苏寂青走进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但大部分座位已经坐满了人。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发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还空着，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讲台上，一位老先生正在整理教案。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温莎结，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须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即使只是站在那里翻阅资料，周身也透着一种老派学者的儒雅气质。

苏寂青多看了两眼，心里对这门课生出几分期待。

上课铃响后，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用温和而清晰的语调做了自我介绍——威廉姆斯教授，在剑桥教了二十年的经济学，退休后被西奥多高中聘为客座讲师。

“我不喜欢照本宣科，”他说，目光缓缓扫过教室，“经济学不是背公式，是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希望在这门课上，你们能学会用另一种眼光看问题。”

苏寂青原本只是随意听着，但很快就被吸引了。

威廉姆斯教授没有讲那些枯燥的概念定义，而是从生活中的现象切入——为什么星巴克的中杯比小杯只贵三块钱，为什么超市的牛奶摆在最里面，为什么机票在周二买最便宜。每一个问题都看似简单，拆解开来却涉及供需关系、边际效用、价格歧视这些经济学原理。

他讲得深入浅出，偶尔还穿插几个有趣的案例，比如某个经济学家如何用博弈论追到了妻子，比如大萧条时期人们用货币贬值刺激消费的奇闻。教室里时不时响起笑声，连那些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学生都抬起头来。

苏寂青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一些感兴趣的点，虽然他穿梭过诸多世界，但威廉姆斯教授讲的东西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日常选择背后，都有一套可以分析的逻辑。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临近下课的时候，威廉姆斯教授合上课本，宣布了一个任务。

“下节课我们需要讨论一个论题，”他说，“关于自由贸易与产业保护的博弈。为了让大家有充分的交流，我希望你们分成几个小组，每组四个人，课后可以约时间讨论。下节课我会随机点名让小组代表发言。”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开始四处张望，寻找组队的对象。

苏寂青坐在最后一排，托着腮看着前面的动静。

他注意到桐程那里格外热闹。几乎是在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三四个人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喊着“桐，我们一组吧”“桐，加我一个”。桐程坐在位置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边应付着这些邀请，一边目光却在教室里逡巡，似乎在找什么人。

反观苏寂青自己周围，三排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组队的时候，目光扫过他这边，要么直接忽略，要么假装不经意地移开。有两个人甚至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凑到一起，小声说了什么，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寂青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意料之中。

他也不急，反正这节课还有一周时间，大不了到时候一个人一组——教授只说希望四个人一组，又没说不能单独完成。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下课，忽然听到桐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科尔，阿赫德，罗海德，我们四个一组吧？”

苏寂青抬起头，循声望去。

桐程已经走到了那三个人座位附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里透着熟稔和亲近。他站在过道里，目光轮流扫过那三个人，像是在等待回应。

科尔正收拾着书包，听到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

阿赫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目光在桐程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罗海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依然拿着那本书，连头都没抬。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阿赫德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不好意思啊，我们已经有小组了。”

桐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有小组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三个？”

“对，”阿赫德说，“我们三个。”

桐程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转了转，似乎不太相信：“三个人？教授说每组四个人，你们还差一个吧？”

“是差一个。”阿赫德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桐程的肩膀，落在教室最后排。

落在苏寂青身上。

桐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苏寂青对上了阿赫德的视线，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阿赫德已经站起身，朝最后一排走来。他的步子迈得很大，红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走过的地方有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苏寂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苏寂青的肩膀。

“嘿，”他说，低下头凑近了些，“我们组还差一个人，你来不来？”

苏寂青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让他本能地有些不适应。他侧过头，看向阿赫德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带着笑意，但不是之前那种痞痞的调笑，而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又看向科尔和罗海德的方向。

科尔正朝这边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还冲他挥了挥手。罗海德也抬起头来，那双幽深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移开。

他们三个自己一组？

苏寂青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三个人在学校里应该没什么朋友——不是没人愿意跟他们交朋友，而是他们自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他看着阿赫德，点了点头：“可以。”

阿赫德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手臂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两下：“那就这么定了。”

苏寂青垂眼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皱了皱眉。

“手拿开。”他说。

阿赫德愣了一下。

苏寂青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我不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