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晚宴
到了晚宴那天，苏寂青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已经等在楼下了。
科尔靠在车头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阿赫德站在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红发往后梳，露出额头，那张脸的线条比平时更加分明，嘴角还是挂着那痞痞的笑，但今天这笑容里多了点紧张。
罗海德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着，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口和一只搭在窗沿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和送苏寂青那套是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苏寂青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自己穿的是罗海德送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的，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是科尔前几天送的，鞋是阿赫德买的，黑色哑光，系带系得规规矩矩。
三个人看到他的时候，同时愣了一下，似乎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苏寂青穿正装的样子。真的很……
科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阿赫德把嘴角那痞痞的笑收了一下，又挂上去了，挂得不太自然。罗海德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那双幽深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那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靠在车门上，看着科尔，又看了看阿赫德，最后看了看罗海德，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们紧张什么？难不成今天是鸿门宴？你们把我骗过去不会是想卖了我吧？”
阿赫德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打到旁边的科尔，声音都高了半度：“没有没有，苏，别开玩笑，我们哪里舍得卖了你！”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可能卖你，你想什么呢！”
罗海德坐在后座，听到“卖”这个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教授的问题：“多少钱？多少钱能买到你？”他顿了顿，像是在算什么账，“我问问父亲能不能凑得出这些钱。”
科尔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认真起来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爸妈同意卖你么苏？我还有爸妈的联系方式，等会问问需要多少钱……”他说着还真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苏寂青看着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离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了。他抬手拦住科尔翻通讯录的手，又瞪了一眼罗海德，最后看着阿赫德那张又急又懵的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停，停，”他笑着说，“这是幽默，好么？不是真的卖。幽默，懂不懂？”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表情从认真变成了茫然。
科尔把手机收起来，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幽默？卖你……是幽默？”
阿赫德也在琢磨，嘴角那痞痞的笑挂在那里，但眼神是空的，明显没转过弯来。
罗海德最安静，他看着苏寂青笑得弯起来的眼睛，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大概是最先想明白的那个。
苏寂青笑完了，靠在车门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哎，这国籍不一样，沟通就是费劲。幽默都听不懂。”
科尔的耳朵红了一下，连忙说：“听懂了听懂了，就是开玩笑嘛，我懂。”阿赫德也点头：“懂懂懂，幽默，我们懂。”罗海德没说话，但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把后座车门推开了，示意苏寂青上车。
苏寂青弯下腰钻进车里，坐在罗海德旁边。车子发动的时候，科尔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寂青一眼，说了一句：“苏，我们最近在学华文了。”阿赫德也转过头来，点头附和：“对，请了老师，每天上课。再过不久就能无障碍沟通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只是发音别扭得很，“无障碍沟通”的“障碍”说成了“张爱”，但意思大体还是对的。
苏寂青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
宴会在阿赫德家的酒店举行。不是那种很多人吵杂的多人晚宴，是顶层的私人宴会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奶白色的桌布，银质烛台，水晶杯，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等在没有别人。只有三家的长辈。
科尔带着他走到一位金发女人面前，那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气质优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蓝眼睛和科尔一模一样，看人的时候带着温和的温度。“苏，这是我妈妈。”科尔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点郑重。苏寂青微微欠身，伸出手，语气不急不缓：“阿姨好，我是苏寂青。常听科尔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了。”科尔的妈妈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满意，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阿赫德带他见了一位红发的女人，比阿赫德的父亲矮很多，站在阿赫德旁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儿子的脸。她的五官精致，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我妈。”阿赫德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苏寂青同样欠身，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亲近：“阿姨好，阿赫德在学校很照顾我，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阿赫德的妈妈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一句什么，苏寂青没听清，但那语气是喜欢的。
罗海德的母亲是最后一位。黑发，黑眼睛，安静地站在窗边，看到苏寂青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笑，但目光很柔和。苏寂青站定，欠身，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阿姨好。”罗海德的母亲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和罗海德一样轻：“他很少提别人，但你，他提了很多次。”苏寂青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不算正式，但也谈不上随意。长辈们聊天，偶尔问苏寂青几句，问学业，问生活，问在国内的父母。苏寂青一一回答，不急不缓，既不多话也不沉默，每一句都答在点子上。三位母亲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意。三位父亲也在看对方，目光里有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