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论坛

这时，景明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什么，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嗯”、“行，我知道了”地应了几声，表情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放下电话，他转头看向苏寂青和阎承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不知是谁在学校论坛发了帖子，说寂青在做色情直播。现在帖子被顶得很热。”

苏寂青的反应比他们两个都平静。他心里清楚这帖子是谁发的——原剧情里就发生过的事，换了个世界，米童的动作倒是一点没慢。他没有急着撇清，也没有慌张，只是问了一句：“知道是谁么？”

“现在还不知道，”景明哲说，“不过我等会儿查一下。”

阎承嗣已经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结：“我让校长把论坛帖子给撤了。”他说着就要掏手机。

景明哲抬手拦了他一下：“没用。现在看到的人已经很多了，否则我刚才就黑进去给删了。现在再处理，欲盖弥彰，反而让人更落实似乎说的是真的了。”

阎承嗣的手顿在半空中，攥了攥拳头，又放下了。

苏寂青靠在椅背上，把那副大黑框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镜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面色凝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呵呵，没事，”他说，声音不急不慢，“我也没做什么色情直播。夏天去海滩上能看到的东西比我这多多了。大不了我就不装了。”

说完，他把眼镜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

那张没有了眼镜遮挡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大大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挺俏的鼻子，红润的嘴唇，白得透亮的皮肤——和之前那个被大黑框遮住半张脸、永远低着头的小透明，简直像是两个人。

景明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寂青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恍然：“你不近视？”

苏寂青眨眨眼，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哪有一点近视的样子：“不近视啊。”

景明哲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苏寂青在他家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眯着眼睛说“班长，我的眼镜掉地上了，我看不到”。他当时还信了，还认认真真地在浴室地上帮他找眼镜。现在想来，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眼镜。

“那你那次……”景明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苏寂青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白得理直气壮，白得理所当然：“你们家地上我洗完澡，地上还有水，又在马桶边，我才不要去捡呢，脏死了！”

景明哲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想起那天苏寂青嫌弃他鼻血脏的样子，想起苏寂青每次体育课都要洗澡的习惯，想起他那永远干干净净的床铺和书桌。真可爱。原来还是个小洁癖。

他嘴角勾了一下，没再问了。

苏寂青说完就出门了，说是去剪个头发。寝室里剩下景明哲和阎承嗣两个人，对着那个被顶上热门的帖子，开始了善后工作。

景明哲打开电脑，十指落在键盘上，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写得很详细，连直播平台和ID都扒了出来，下面跟帖的人不少，有惊讶的，有起哄的，也有说“这也没什么吧”的。阎承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论坛的其他板块，看看有没有衍生出来的新帖子。

景明哲想了一下，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最官方的语气发了一条澄清帖。标题写的是“关于近日论坛不实言论的说明”。内容写得四平八稳——没有色情直播，只是在直播微积分教学，附上了苏寂青之前在直播间里写作业的截图。作业本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微积分的公式和解题步骤一页一页地摆在那里，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是真在学习”。

至于衣服……景明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了四个字：“个人爱好。”阎承嗣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也行？”景明哲没理他，点击发送。反正也没露什么，个人爱好不行么？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又在下面跟了一条回复，语气比主帖轻松一些：“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没必要把人往坏处想。”阎承嗣也用自己的号上去转发了，还加了一句“造谣的人消停点”。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效率很高，一来一回之间，底下的风向慢慢开始转了。

苏寂青回来的时候，门被推开的动静不大，但寝室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眼镜摘了，刘海剪短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一直藏在大黑框后面的大眼睛。没有了那层头发的遮挡，整张脸像是被揭开了最后一层薄纱，白净的皮肤，挺俏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穿的衣服没变，还是那件奶白色的卫衣和深色长裤，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颜色，鲜活了，明亮了，让人移不开眼。

景明哲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阎承嗣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也没有变，但他的目光黏在了门口那个人身上，像是被人点了穴。

苏寂青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语气又急又烦，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撒娇的味道：“烦死了！就知道都是麻烦！我回来这一路，好几个人拦我要电话的，男男女女都有！真烦！”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手里攥着的那张不知道被谁塞的小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两只大眼睛瞪着景明哲和阎承嗣，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景明哲和阎承嗣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有“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兴奋又不爽的复杂情绪。兴奋的是，他们早就知道这张脸藏在那副眼镜后面是什么样子，现在别人也看到了，证明他们的眼光没有错。不爽的是，别人也看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偷偷藏了很久的宝藏，某一天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所有人都围上来看，有人伸手想摸，有人开口想问，你站在旁边，想喊一声“这是我的”，但又喊不出口。

景明哲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阎承嗣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两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他们完全理解那些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