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讨厌我的眼睛
这几句话犹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了简书忱胸口,心脏顿时泛起一阵阵钝痛,痛得他眼角酸涩,喉咙微苦。
他知道了。
简书忱的目光聚焦在苏林身上,那人就那样坐在床上,面容泛着病态的白,身体似乎更加瘦弱。
可一张脸上充满了平静,甚至平静得反常。
难怪苏林昨天一声不吭地任由自己送他过来。因为他打心里就从来没相信自己会接他回去。
可是他没哭没闹,静静地迎接着自己被抛弃的结局。
更甚的是,苏林还发信息,让自己放心。
简书忱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一呼一吸间都如同费了很大气力似的沉重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陈医生闻言,没有急于反驳,反而去询问他的理由,耐心地开导着。
不配得感,也是这类人群患者的一种常见症状。
苏林沉默了片刻,垂下头,声音发蔫。
“我知道的。”他嗫喏道,言语间充斥着自卑,“他说过……”
“我是废物。”
简书忱的呼吸一顿。他想起来了,这句话是他强迫苏林戴上眼罩的第二天早上说的。
那个时候苏林刚被盛着热汤的碗烫到。
原来他说过的话,苏林都记着。
胸口传来没来由的剧痛,仿佛有人正在用一把带刺的尖刀,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心窝子。
痛得简书忱有些难以站稳。
【虐心值+2】
苏林心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就是这样,在他觉得岁月静好的时候,一刀,一刀,凌迟一样。
“不是这样的,你很优秀,也很有礼貌,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姐姐都很喜欢你。”陈医生缓缓开口,声音极具诱导性。
苏林听过后只是轻轻撇了撇嘴,明显一副不信的模样,但他没出言反驳陈医生。
乖巧的让人有些心疼。
“你不相信我吗?”陈医生将他这一副模样看在眼里,于是循循善诱,让他开口。
“嗯……”苏林犹豫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着,“先生就很……”
“讨厌我。”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吹就散了一般。
“他不喜欢看见我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我的眼睛长得不好看。”
苏林垂眸,手指无助地揪着自己病号服的衣角,倒像是手足无措,声音还夹杂着一些委屈。
“我知道,他很有钱,所以,见过很多的人……也会有特别厉害和好看的……”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言下之意,不言而明。简书忱那么有钱,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会喜欢自己。
苏林觉得简书忱已经厌弃他,于是找个地方把他打发了。
要不是陈医生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恐怕此刻要让简书忱自己走进来当面澄清了。
苏林的眼睛不好看?!
那他觉得谁的眼睛好看?算命瞎子的吗?!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谈论一个新的话题。她缓缓开口,“如果……他真的像你说得这样,那……你为什么会对他产生依赖情绪呢?”
仅仅是觉得这个人会抛弃自己,就跑到厨房割腕,就这样心灰意冷吗?
“因为……”
“他对我很好。”
苏林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陈医生定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于是苏林开始掰起手指算起来。
“他不会饿着我,也不会电我,会给我买小蛋糕,最近也很少凶我,还给我买了很多衣服……”
像个给块糖糊弄糊弄就知足的小孩儿。
陈医生:“……”也是没见过什么好人。
“而且,”苏林还在回忆的动作停顿下来,补充道,“他救了我,他打开了箱子,是我第一眼见到的人。”
心理学上有一种概念叫做雏鸟情结,刚出生的小鸟会把自己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认做是妈妈,从而增加对其的依赖感。
简书忱听着屋内的对话,指甲狠狠地戳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可他浑然不觉。
他知道苏林什么意思。
自己打开了箱子,苏林以为,是自己把他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救出来的。
所以苏林很听自己的话,很怕自己抛弃他,再度把他送回去。
原来如此。
简书忱只觉得嘴里不知从哪涌出一股铁锈味,但他置若罔闻般,心思全然只在病房内的苏林身上。
【虐心值+2】
“苏林,你知道,在这种私人病房住一晚,要上万块吗?”陈医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谈论起住院费用的事。
按常理,她不应该跟患者说这些。
但苏林例外,如果不告诉他,他的不配得感只会愈发严重。
果不其然,听见“上万块”这三个字时,苏林耳尖一动,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啊?”他嘴唇微张,神色惊诧地定格在那。让陈医生看了不免有些发笑。
“是啊,简先生花了很多钱,让你住两个月,就是为了治好你。”她顿了顿,“如果,他不会来接你的话……”
“为什么不干脆给你找个便宜的住处呢?对不对?”
苏林陷入了沉默,他揪着衣角的手死死拽着被子,内心似乎有些动摇。
“我让他,自己来跟你解释,好不好?”陈医生将还在通话中的电话递给苏林,示意他放在耳边。
苏林一愣,动作缓慢且不可置信地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像个受惊吓的雏鸟似的,半天才挤出微不可闻的一声。
“……喂?”
“林林,是我。”
简书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每个字都透露着酸涩,却坚定异常。
“之前有些误会,我不应该那样说你,对不起。”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音。
“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不管,你放心,只要我们治好了,我会马上接你回家,我绝不骗你。”
“我很担心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那人在电话那头说了许多。
苏林的表情先是明显一怔,然后嘴角开始微微下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委屈至极。
“嗯。”他点点头,似乎忘了电话那边看不见他的动作。
不过,简书忱就在门外看着他。
“我就在门外,只是医生说,我们要痊愈的话,我目前还不能见你。”简书忱解释。
说着,他还怕苏林不信似的,特意敲了敲病房的门,发出两声闷响。
“你听,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