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终章（二）（20）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楚梵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他跟苏林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在那人漂亮的瞳孔中，楚梵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苏林从来没有用这个眼神和神情看过他。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

很奇怪，楚梵从来没见过这个眼神，但他又对苏林能露出这个表情毫不意外。

仿佛......那就应该是苏林灵魂的底色。

苏林听见这句话，罕见地轻轻偏头，露出一个疑惑又挑衅的神色，“你清楚你自己说的是什么吗？”

那人说，想在他死之前，让他得到所有想要的。

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死人？

蠢货吗？

“当然。”楚梵神色坚定且柔和，他笑了笑，“索性，你现在手里握着我的命，不如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最坏的结果，也是我们同归于尽嘛。”

楚梵安抚他。

“既然撕破脸了，那我也懒得装了。”苏林声音有些发懒，铁质的蛋糕叉在他修长的指尖上打了个转，死死贴在楚梵的动脉上。

他俯下身，注视着楚梵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快死了。”苏林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快死了就不能想要权势了吗？”

“有些人从生出来，就衣食无忧，一张嘴就有无数人前呼后拥，有些人不是。”

楚梵没挣扎，他靠在墙壁上，任由苏林拿尖锐物品威胁着自己，只是眉心微蹙，眸中情绪复杂。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有些能够懂苏林了。

有些人刚出生就锦衣玉食，可有些人，比如这个世界的苏林，他出生久在一个穷村子，后来父母双亡，被迫流浪，最后被角斗场老板灌下了毒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

凭什么呢？

他终于明白苏林眼里的偏执是从何而来了，那是一种对于命运不公的......愤然。

“我还有几年活头，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彻底放弃挣扎，让你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踩在我脸上？”

“我偏不。”

苏林眸子下透出一丝凌厉和冷峻，他压低声音，语气放狠，“我要爬上去，最好是爬到跟你一样的地位，我这人睚眦必报，谁欺负我，我一定要报复回去，如果是A区的制度让我如此不堪......”

“那我就把它搅混。”

鲁韦确实欺负过他，他动杀心无可厚非。但苏林想要的，是一步一步爬上去，把A区这些看似平稳实则暗潮涌动的现状......彻底搅浑。

他不会躺平等死，相反，他的生命只剩下几年时间，那就等于，他什么都敢干。

既然他什么都敢干，那他怕什么？

“反正你们这些地位高的大人物只是动动脑子，下面的人就得跟对面拼个头破血流，那不如......我把你们拽下来。”

大家一起头破血流，公平得很。

楚梵肉眼可见地怔住了。

无疑，这是一个十分大胆且不符合常理的想法，甚至有些反社会，总之，如果他在主世界教育苏林的时候，一定不提倡他使用这种方法。

但楚梵此刻，彻彻底底地懂了苏林。

他之前养小苏林的时候，就总能察觉到奇怪的地方，比如，小家伙的性格软乎乎的，谁欺负他，他也不生气。哪怕自己教育很久，要还手，他也是到长大了才逐渐理解的。

这种现象源于，小家伙没有受到过什么恶意，换句话说，自己是主神，没人敢惹，在小家伙的世界里，这里是美好的。

所以小家伙的性格也很美好。

如果，那个世界，苏林的灵魂底色是“白”的话，那这个世界，苏林的灵魂底色就是“黑”。

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唯利是图，黑暗混沌，他不需要自己去教，就能摸索出一套生存准则来。

他是个睚眦必报，甚至哪怕小世界惹到他，他都会考虑去炸掉小世界的性子。

楚梵教的那点东西，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一个人的成长就是要有一些顺遂又挫折的部分，之前养苏林的时候，他总是不忍心看他受欺负。

所以，直到此刻，楚梵才意识到，苏林的灵魂在他这里，逐渐趋于“完整”。

而且......

这副性子，也很像他当初炸掉十几个小世界，从中脱离去当主神的时候。

楚梵的眉尾微微上挑，从在角斗场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再把小苏林当做自己养着的那个小家伙来看待。

而现在，楚梵意识到......

那人长大了，他是一个独立，且思维成熟的个体。

并且......

刚才苏林那副凌厉的模样......

让他诞生出了些许欲望。

“理解不了是正常的，我压根也没指望你们这群大人物理解。”苏林将蛋糕叉逐渐向内，怼在楚梵的喉结处，“但既然你都听见了，如果不杀了你，我想我也躲不掉，对不对？”

空气静了一会儿，半晌，楚梵才开口。

“就不能有第三种结局吗？”他略带了些笑意询问。

“比如？”苏林挑眉。

一双眼睛像是玻璃杯里的碎钻，在卧室暖光的衬托下，映衬进楚梵的眸子。

“比如......”楚梵重复着他的话。

下一刻，他猛地伸出手，在苏林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双唇相贴。

他懂苏林的一切想法，哪怕这个人最终要毁掉世界，在他看来，都觉得无比正常。

这一秒，楚梵终于对“苏林是个魅魔”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