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终章（二）（24）
他们二人就这样坐在天台的边缘，只要另一个人轻轻一伸手，就能将对方推下去，万劫不复。
“拿出来。”楚梵声音温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帕子，在苏林惊愕的眼神中，将那人背在身侧的掌心牵出来，仔细地擦拭着。
苏林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这他都知道，钟钰有时候未免也太聪明了。
又聪明又蠢。
于是，苏林抽回自己的手，面色如常地看着远处一片火海，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像一条直线，“不用了，找了这么多医生，也没什么用。”
这几年钟钰带着他找了很多医生，国内的国外的，专家或是野路子都看过，最终还是没一点作用。
并非医生医术不精，而是RF-5号这类药物约等于毒药，没有医好的可能。
苏林本以为那人会十分温和地凑过来安慰他。
谁成想，楚梵反倒点点头，一副像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甚至还“啧”了一声，“是啊，快死了，早知道今天午饭的炸鸡腿多吃一个？”
苏林：“......”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什么。
于是，苏林有愕然地侧目而视，他刚想抬手不轻不重地打那人一下，下一秒，一双有些温和又略带些笑意的眸子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视线。
钟钰的眼睛有些亮，仔细看还能看到周围微微发红的眼眶，犹如一杯陈年烈酒那般，不过那人的神色是笑着的，此刻正直挺挺地看向苏林。
苏林明白了。
钟钰不仅猜到了他午饭后悔少吃一个炸鸡腿，还猜到了他今天想要......
从这里跳下去。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掌心有血。
“不想吃了。”苏林的喉结微微滑动，像是受气似的，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腿，声音有些发闷，“活够了，没意思。”
还没等楚梵说话，他便自顾自地抬起头，朝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处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挑，“去吧，去看看你的‘上司’死了没，别在这儿烦我。”
他不想让钟钰看见。
钟钰刚才笑话他了。
钟钰带他找了那么多医生，带着他去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
他不想让钟钰看见。
“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梵姿态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但你的死活跟我有点儿关系。”
楚梵下巴轻抬，长叹一声，语气揶揄，“唉，活够了的话，确实可以死一死，不过，某人再见到我的概率可就不大喽。”
他的目光没落在苏林身上，也没落在那场大火中，反而是看向远处的天际，此刻已经是黄昏，大火将天色映衬成玫红色，暖色的光线落在身上，连线条都柔和许多。
苏林的视线扫过他的侧脸。
钟钰在哭。
他知道的，虽然不明显，只是微微红了眼眶，但他清楚，那人的语气越是揶揄，他就越是难过。
他觉得自己也难过，所以他想逗自己开心。
这三年来都是这样的。
“你就是来笑话我的是不是？”苏林翻了个白眼。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并不是他也被楚梵的情绪所感染，谁会被那种蠢货所打动，他视线模糊的原因是因为药物。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我倒是还没那么闲。”楚梵坐直身子，一只手搭在苏林的腰处，“确实是来笑话你，但，我想着正好跟你搭个伴。”
搭个伴？
苏林的动作不可察觉地一顿，随即像是难以置信似的转过来，看着那人一副再正常不过的神情。
是......自己想的那个......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楚梵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忖，“你自己回去迷路了怎么办？我得送你。”
“而且，万一你自己一个人害怕呢？”
苏林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才吐出几个细若蚊蝇的字来，“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别指望我给你买墓地和棺材，那东西太贵了。”楚梵对答如流。
苏林：“......”
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他也已经有些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了。
但苏林还是试图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人的神色。
他怀疑自己的视觉系统已经出现了问题，不然他怎么就听见那人这句离谱的话夹杂了一丝哽咽，但那人在笑呢？
苏林还没捋清自己的思绪，就听见一阵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这里有人蓄意纵火，肯定会有人前来调查。
有些吵。
下一瞬，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拥入怀中，随后唇边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林。”
那人的声音低沉，远比刚才那副模样正经太多。
苏林已经看不见他了。
剧痛在五脏六腑之间炸开，甚至连身上的肌肉组织都跟着疼，疼到苏林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RF-5号的副作用。
在一瞬间，所有脏器和肌肉组织快速进入了衰退阶段，如同一个个建筑顷刻间土崩瓦解。
真他妈疼。
都怪钟钰，他早跳下去，就没事了。
耳边的警笛声和轰鸣交错在一起，在苏林的脑海中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他好像听见对面那人说了一句什么，但没听清。
好像是三个字。
“好了，闭眼，别怕。”楚梵的声音再度传来，“要一起吗？”
苏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开口，忍住自己从喉咙处翻涌而来的铁锈味，微乎其微地说了两个字。
“......蠢货。”
苏林能感觉抱着自己那人身子一颤，像是轻笑一声。
“准备好，我们要离开喽。”
失重感猛地袭来，苏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宽厚的怀抱死死抱紧，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像是恶鬼般撕咬着苏林的意识。
他下意识朝着楚梵的怀里缩了缩。
蠢货。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死。
此起彼伏的警笛交错声中，没人知道，两个“罪魁祸首”就在对面的高层上，相拥着一跃而下。
苏林有点想知道他刚才没听清的那三个字是什么。
但好像没机会了。
身体内的剧痛在逐渐流逝，所有感官都在慢慢变钝，直至虚无。
他好像又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不过，走马灯里没有他的过去，只有一个人跟他朝夕相伴的身影。
或许......
钟钰没撒谎，真的有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