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再见……我爱你……
慕泠冰望着她,心口忽地一缩,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悄然捏住。
她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陈萱然眼角——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没关系的。”她说。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只是……”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再等两天,好吗?”
陈萱然愣愣地看着她。
“两天后,就是合籍大典。”
慕泠冰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到那时候……我们再说。”
她朝慕泠冰点了点头。
“好。”她说。
那个字很轻,却比什么都重。
慕泠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的涟漪。
她俯身,在陈萱然额头上落下一吻。
然后又在她眼睑上落下一吻,把那点残留的泪痕吻去。
最后,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莲香
“等我。”她说。
陈萱然点点头,唇边弯起笑意。
看着她这副模样,慕泠冰心头忽然一动。
【小然……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她在识海中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饥渴?】
慕羽凰沉吟片刻:【好像是……毕竟,她买了那么多小玩意儿,看了那么多涩涩百合话本。】
【嗯……】
【我在想……】慕泠冰轻声说,【她现在这样饥渴,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帮帮她。】
慕羽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你想怎么帮?!】
【就……】慕泠冰的声音越来越小,【用手指……或者……她收藏的那些……】
【慕泠冰!】慕羽凰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感,【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只是想想而已。】慕泠冰辩解道,语气无辜,【又没打算真的做。】
【想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
慕羽凰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种事,应该在合籍大典之后!要有仪式感!】
慕泠冰沉默了。
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小凰你说得对。】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应该留到那时候。】
【等我们办完那个大典。】
【等我们可以……】
……
慕泠冰一直待到了黄昏。
陈萱然朝她笑了笑,眉眼弯起,一如往常——带着几分羞怯,几分依恋。
可慕泠冰望着那抹笑意,心头那丝异样却始终挥之不去。
“……小然。”她轻声唤道。
“嗯?”
“你……真的没事吗?”
陈萱然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得更亮了些:
“没事。就是……有点等不及了。”
慕泠冰看着她。
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那张含笑的脸。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那……你好好歇着。”
陈萱然点点头。
慕泠冰起身,正要推门离开——
手腕被轻轻扣住。
下一瞬,温软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是她主导,不是她引领,而是陈萱然倾身而来,带着近乎执拗的力道。
唇齿相缠,气息交叠,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迫切,更深。
慕泠冰的思绪被搅得一片空白。
她感到陈萱然的舌尖探入,微微发颤,裹挟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没有停顿,没有喘息,只是固执地吻着,仿佛要把所有未尽之言都融进这一吻里。
时间在唇齿间缓慢流淌。
陈萱然的脸颊因缺氧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睫毛轻颤,却始终不肯松开。
慕泠冰是真怕陈萱然因为缺氧昏过去……
她轻轻按住她的肩,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
“哈……呼,哈……呼……”
两人同时大口吸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
慕泠冰刚要开口询问……
陈萱然猛地将她抱住。
力道极大,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师姐……你先回去吧”
“再见……我爱你……”
话音落下,不等慕泠冰回应,她已轻轻将人推出门外。
门在身后合拢。
慕泠冰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
暮色四合,天边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小冰。】慕羽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你在想什么?】
慕泠冰沉默良久。
“小凰……”她轻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你有没有觉得,小然今天……不太一样?”
慕羽凰没有回答。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抹橙红湮灭于远峦。
拾月峰被渐浓的夜色笼罩。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就那样伫立在昏光里,长久地凝望着那扇再未开启的门。
……
门内。
陈萱然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望着那道终于消失在暮霭中的身影。
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师姐。”
if线祈愿树里的小冰凰
晨光漫过窗棂时,慕泠冰推开了陈萱然的房门。
“小然,今天……”
话音戛然而止。
床榻空荡,被褥叠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从未有人安眠。
唯有那只她亲手缝制的人偶,静静躺在枕边,银发如霜。
异色双瞳温柔地望向门口——像在替主人守候一场永远不会归来的告别。
慕泠冰的心骤然沉落。
“小然?”
她疾步而入,目光扫过书案、屏风、衣柜、窗台……每一寸角落都空寂如死。
直到她看见桌上那张薄纸。
压在月白色储物袋下,墨迹已干,字字如刀:
师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
你知道的,我的体质能隔绝一切探查——你们找不到我。
那些梦……不是梦。
人偶的画面……是真的,对吗?
你们有个计划,要在合籍大典上用到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猜,一定很危险。
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更不想……在大典那天,亲手把你们撕碎。
我梦见自己用尾骨贯穿苏小月的胸膛;梦见自己化作怪物,血洗白河宗。
那些画面太真了,真到我无法骗自己那是幻觉。
如果我真的会变成那样——
那在我失控之前离开,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
人偶我带走了。
……骗你的。
我没带。
它太重了,重得我连门槛都迈不出去。
所以我把它留给你。
就像你曾留给我的温柔一样。
师姐,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谢谢你愿意娶我。
对不起。
——陈萱然
慕泠冰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全身颤抖如风中枯叶。
“不……”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
她冲出房门,在拾月峰狂奔呼喊。
练剑台、藏书阁、后山、竹林幽径……每一处她们并肩走过的地方,如今只剩回声。
“小然——!!”
飞鸟惊起,山风呜咽,却无人应答。
简金铃来了,沐清遥来了。
后面,简玥也回来了。
她站在空屋中央,看着枕边的人偶,看着桌上的诀别信,久久无言。
慕泠冰跪在她脚边,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师尊……求您……帮我找她……”
简玥俯身,扶起这个曾如寒梅般孤傲的弟子。此刻,她不过是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
“我会找到她。”简玥说,一字一句如铁,“不惜一切代价。”
可陈萱然像一滴水坠入虚空。
她的体质隔绝天机,抹去痕迹,连因果都为之断裂。
十年。百年。两百年。
线索如沙,从指缝流尽。
慕泠冰踏遍四海八荒——极北冰渊、南疆蛊瘴、东海沉岛、西域魔冢。
她闯入连大乘修士都不敢涉足的禁地,只为寻一道模糊的影子。
没有。
从来都没有。
期间,深渊裂隙再开,深渊之主卷土重来。
慕泠冰与识海中的慕羽凰并肩而战。
她们以身为阵,以魂为引,将深渊之门永久封印。
代价是——
修为尽散,道基崩毁。
她们成了永生的“废人”
她们不会老,不会死,不会遗忘——
只能永远清醒地活着,背负着失去挚爱的痛楚,在时间长河中踽踽独行。
战争结束,慕泠冰未归宗门。
她去了一个地方。
——祈愿古树下。
那曾是她们与陈萱然约会的地方。
树冠如云,枝头系满红绸与木牌,写满少年人羞怯的愿望。
一个祈愿她开心快乐,一个祈愿她平平安安
如今,巨树枯死。
枝干如骸骨嶙峋,树皮剥落,根系裸露于荒土。
所有愿望,随风成尘。
慕泠冰站在树前,久久凝望。
然后,她缓缓坐下,背靠残干,仰望灰蒙天空。
“小然……”她轻唤。
风穿过枯枝,发出低泣般的呜咽。
没有回应。
日升月落,春秋更迭。
她不再寻找,不再言语,只是日复一日坐在树下抱着那个玩偶,像一尊活着的墓碑。
不死不灭,成了永刑。
记忆不褪,思念不减,痛苦不息。
她们开始明白——
不死不灭曾是慕羽凰的依仗,而现在却成了永世折磨的诅咒。
直到某一日,慕羽凰在识海中轻声开口:
【小冰……我们错了。】
慕泠冰闭着眼,睫毛微颤。
【我们一直在等她回来。】慕羽凰的声音很轻,【可也许……她从未离开。】
【她把愿望留在了这里。】
【而这棵树……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慕泠冰睁开眼,望向脚下龟裂的大地。
忽然,她笑了——那笑容苍凉,却带着久违的决然。
“你说得对。”她低语,“我们不该等。我们该……还愿。”
那一夜,月光如霜。
慕泠冰与慕羽凰走出识海界限,魂魄交融,化作两道流光,缓缓没入祈愿树干。
没有惊天动地的仪式。
只有无声的献祭。
刹那间——
枯枝震颤,裂纹弥合。
新芽自焦黑处萌发,嫩绿如泪。
枝桠舒展,叶脉流淌着微光,仿佛整棵树在呼吸。
红绸虽逝,但新生的枝头,悄然开出一朵并蒂莲——一蓝一红,如双生之誓。
树心深处,两道身影相拥而眠。
慕泠冰倚着慕羽凰,面容安宁,似终于卸下千年重负。
她们以魂为壤,以爱为泉,唤醒了沉睡的愿望。
从此,祈愿树不再枯萎。
而她们,也不再流浪。
……
风依旧吹过山坡,却不再呜咽。
它拂过新叶,掠过花蕊,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关于等待,关于牺牲,
关于两个不肯放手的灵魂,
最终把自己,
种成了重逢的春天。
……
又是新的一年。
春风吹过树梢,那只异色眼瞳的人偶,依旧静静坐在树下。
它望着远方,望着来路,望着每一个日出日落。
等候那个她们想用尽一生去爱的人。
等候一场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if线祈愿树下的怪物小姐
陈萱然在梦中惊醒。
心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梦境的残影——
大红喜服,漫天红绸,师姐们含笑的眼。
然后是血。
泼墨般倾泻,染红了拾月峰的青石,浸透了合籍大典的符纸。
她看见自己的骨尾贯穿苏小月的胸膛;
看见简金铃瞳孔骤缩,唇边还挂着未说完的玩笑;
看见沐清遥倒下时,手中药瓶滚落,碎成星屑;
最后,是慕泠冰与慕羽凰——她们站在血泊尽头,望着她,没有怒,没有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不要……”陈萱然猛地闭眼,指甲掐进掌心,试图将那画面碾碎。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白河宗静静卧在山峦之间,灯火零星,安宁如常。
她在这里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被简妈妈收留时那温柔的注视。
被简金铃的奇怪丹药坑得哭笑不得时,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被沐清遥的温柔治愈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被慕泠冰和慕羽凰的爱意融化时,那些吻,那些拥抱,那句“我想娶你”。
陈萱然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从心头一一淌过。
然后她睁开眼,紫色的眼眸里一片清明。
她下定决心。
起身,披衣,走到床边。
那只银发异瞳的人偶静静躺在枕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萱然伸手,将它轻轻握在掌心。
【带上它吧。】
她想。
可当她握紧人偶,迈步向门口走去时——
她的脚仿佛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一下,两下,三下。
不行。
人偶太轻了,轻得像一缕风就能吹走。
可它又太重了,重得她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陈萱然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二师姐”,眼眶倏地红了。
【你不想让我走吗……】
人偶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一如往常。
陈萱然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桌边,铺开纸张,提笔写下——
师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你知道的,我的体质能隔绝一切探查——你们找不到我。
……
字字如刃,刻进纸里,也刻进骨髓。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压在月白色的储物袋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人偶。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把它轻轻放回枕边。
“太重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带不动你。”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转身,拿起那几本已经翻旧了的百合小说,推门而出。
……
剑墓深处,幽雪怜留下的那个小世界,入口藏在乱石之间。
只有鞠雪莉和阮涵娜知道。
但那两个家伙一个呆呆呆傻傻,一个懵懵懂懂,应该想不到她会躲在这里。
陈萱然侧身挤入,眼前豁然开朗。
小天地还是一如既往。
她开始重建。
砍树,搭屋,垒灶。
小木屋很快立了起来,简陋却庇护自己孤寂的心。
她在这里住下了。
……
起初的日子最难熬。
那些梦如影随形,夜夜造访。
血洗白河宗的画面,师姐们倒下的身影,还有那双至死都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陈萱然都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
空的。
没有人。
没有那只人偶。
只有她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有时候,她会感到极致的饥饿。
那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饥渴。
她知道这是什么——是她异化的症状,是那头骸骨怪物在体内苏醒的征兆。
为了对抗它,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失控,她开始找事情做。
耕田。
用小世界里贫瘠的土地,种灵植。
一开始很难,种子不发芽,幼苗枯萎。
她一遍遍尝试,一遍遍失败,又一遍遍从头再来。
慢慢的,土地变得松软。
慢慢的,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
陈萱然蹲在田埂边,看着那些小小的幼苗,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白昼。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陈萱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老不死,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耕田,种地,看看那些已经翻烂了的话本。
她最喜欢的那本叫《怪物小姐变成夹心饼干》。
封面已经卷边,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她看过无数遍,每一行字都能背出来。
可她还是看。
因为这是她与过去的唯一联系。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开始健忘。
今天看完的话本,明天就记不清内容了。
她努力回想,却只能抓住一些模糊的影子——两个人,很漂亮,很温柔,很爱她。
爱她?
陈萱然愣住了。
【谁会爱我这样的怪物?】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于是她开始每天都看一遍那本话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那本《怪物小姐变成夹心饼干》彻底散架了。
书页散落一地,残破不堪。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试着拼凑,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她看着手中那些破碎的纸片,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些故事,那些人,那些她曾经记得的东西——
都随着这本破碎的话本,一起消失了。
她再也想不起来里面的内容了。
……
那一天,陈萱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孤寂。
比做噩梦时的恐惧更冷,比饥饿时的煎熬更难熬。
她缩在小木屋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活着。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长出的东西——
漆黑的骨翼从背后伸展,尖锐的骨角从额头探出,还有一条长长的骨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她看着它们,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原来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想。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
久违的外界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终于决定走出那个小世界了。
踏出剑墓。
白河宗变了。
那些熟悉的建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殿宇和楼阁。
来来往往的修士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服饰,用她听不懂的方言交谈。
可有一种感觉还在。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陈萱然循着心中的感觉,一路走去。
她那怪物的模样吓到了许多人。
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祭出法器准备攻击,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她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走,继续走,跟着心底那根看不见的线。
走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冠如云,枝繁叶茂。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开着一朵奇异的并蒂莲——
一蓝一红,相依相偎,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陈萱然看着那朵花,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下头。
树下,坐着一个人偶。
银色的发丝,月白色的小袍子,还有那双——
异色的眼眸。
冰蓝与赤红。
正静静地望着她。
陈萱然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让她心口发紧。
不知道那阵没来由的酸涩为什么会涌上眼眶。
她只知道——
眼泪落下来了。
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这是……怎么了?”
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暮风拂过树梢,带着那朵并蒂莲轻轻摇曳。
陈萱然缓缓走到树下,弯腰,抱起那只人偶。
很小,很轻。
却沉甸甸的。
她把脸埋进那人偶怀里,深吸一口气。
一股几乎要消散的淡淡莲香,钻入鼻端。
陈萱然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觉得,好安心。
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然后展开背后那对漆黑的骨翼,将自己连同怀里的人偶,一起包裹起来。
暮色四合,月光渐起。
她就那样坐着,抱着人偶,依着古树,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爬上中天,又缓缓西沉。
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又被晨风吹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怀里的人偶是谁,不知道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
她不想离开。
风拂过新叶,掠过并蒂莲,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树心深处,两道沉眠的身影似有所感,微微相拥得更紧了些。
而树下,怪物抱着人偶,在晨光中静静等待——
等待记忆归来,
或等待,
永远不必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