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妈妈
简金铃松开她,退后两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尖红红的,还抽噎着。
陈萱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一直站在原地的简玥身上。
暮色沉沉,山风拂过那道身影。
简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萱然,像是不敢靠近,又像是怕一靠近就会碎。
陈萱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看着她,里面有心疼,有释然,有压抑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的温柔。
她想叫“师尊”,想叫那个合乎礼数的称呼。
可那些字眼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师……”第一个字刚出口,眼泪就涌了上来。
简玥没有催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像过去每一次那样等着。
陈萱然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松开慕泠冰扶着她的手,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可她站稳了。又迈了一步。
“妈……”
那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
陈萱然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那片的衣襟。
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像小时候攥着她的衣角那样,像在孤儿院里那个午后、她蹲下身说“你可以叫我简姐姐”时那样。
“妈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妈妈……妈妈……”
那些在小世界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恐惧、思念。
那些在雪地里跪着寻找人偶时的绝望。
那些在木屋里抱着人偶一遍一遍说话说到嗓子哑掉的日夜。
那些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她们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化成这两个字,从那颗快要碎掉的心里涌出来。
简玥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陈萱然头顶。
那只手在发抖。
那个从来镇定从容的简玥,那只手在发抖。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妈妈在。”
陈萱然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在简玥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
简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她,一只手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那动作和当年在孤儿院里一模一样。
小金蹲在陈萱然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也发出细细的啾鸣。
简金铃站在旁边,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抽噎声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
慕泠冰站在几步之外。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那道蜷缩在简玥怀里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山风拂过,远处拾月峰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过了很久,陈萱然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
她从简玥怀里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狼狈极了。
简玥低头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哭够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萱然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就先回去。”简玥说,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你三师姐炖了汤,煲了一整天。”
简金铃在旁边拼命点头,鼻音浓重:“对!排骨汤!你最喜欢喝的!我还放了灵参,炖了好久好久!”
“好。”陈萱然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嘴角却弯了起来。
简玥松开她,退后一步。
下一秒,身体忽然腾空——慕泠冰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
当着简妈妈和三师姐的面。
陈萱然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烧遍全身。
“师、师姐!”她挣扎着想下来,“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慕泠冰没松手,甚至抱得更紧了些。
“腿软。”她淡淡地说,语气地陈述,“走不动。”
陈萱然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师姐的衣襟里再也不要出来。
简金铃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住。
简玥看了慕泠冰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沿着山道往上走。
“走吧,”她的声音从暮色里传来,温柔得像一声叹息,“我们回家。”
慕泠冰抱着陈萱然跟上去。
陈萱然把脸埋进她颈窝,那股清冷的莲香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师姐坏。”
慕泠冰低头,唇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嗯,我是很坏。”
顿了顿。
“回去之后,让小然看看我到底有多坏~”
陈萱然的耳朵尖红透了,可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任由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那灯火阑珊处。
番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陈萱然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心里那道蛊惑的声音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那个“她”已经彻底消失了——那些嘲弄的、冰冷的、总是试图将她拖入深渊的低语。
在师姐找到她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
可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只是藏起来了。
就像骨角、骨翼和骨尾会在身体恢复后悄然消退一样,那个声音的沉默并不意味着消亡。
它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她再次脆弱,等她再次怀疑自己。
陈萱然靠在慕泠冰怀里,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却怎么也睡不着。
“师姐。”她轻声唤。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又变成怪物了,怎么办?”
慕泠冰低下头,那双异色的眼眸在烛火中微微发亮。“那就再抓回来。”
陈萱然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慕泠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锁起来,关起来,做到你变回来为止。”
陈萱然的脸红了,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要做好多次。”
“嗯。”慕泠冰的唇角弯起来,“我愿意。”
陈萱然没有再说话。
可那个念头还在心里,像一根细细的刺,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
某片未知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柔粉色光晕,像浸在蜜糖水里。
一位有着樱花般柔嫩长发的少女神明斜倚在悬浮的王座上。
赤足轻晃,指尖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空间壁垒,落在那对相拥的身影上——看见陈萱然把脸埋进慕泠冰颈窝,看见慕泠冰将她抱紧。
粉发神明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什么来着?”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空灵又慵懒,“她不会毁灭世界的。”
王座旁边,悬着一只巨大的笼子。
笼子通体由半透明的粉色光晶铸成,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笼子里,一道身影蜷缩着——和陈萱然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眸。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冰冷的、翻涌的暗潮。
“你输了。”粉发神明说,语气轻描淡写,“她不会毁灭世界的。”
笼中的“陈萱然”冷笑了一声。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锁链哗啦作响——不是普通的锁链,是某种由法则凝结、泛着虹光的束缚,缠在她腕间、踝上、颈侧。
“别以为你的这些手段我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低哑,“你把力量给了她们。你又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才把我暂时拉过来?”
她抬起眼,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粉发神明慵懒的笑脸。
“我虽然现在还不是完全状态,但你这破笼子关不了我多久。”
她顿了顿,猛地挣了一下,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她喘着气,唇角却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现在把我关在这儿,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做不了什么呀。”粉发神明咬了一口果子,汁水顺着指尖淌下来,“就是不想让你打扰她们谈恋爱而已。”
“陈萱然”的眉头猛地蹙紧。
“为了不让我打扰她们,你就冒着会被我杀死的风险,把我拉过来?”
“那咋了~”粉发少女一脸无所谓。
“……”她无语了她们认识这么久了,她现在也完全无法评价这位死对头的脑回路。
看着她一脸不屑的样子,粉毛神明忽然灵机一动。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虚空中,一步一步走到笼子前。
一脸笑意地盯着“陈萱然”。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谁说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什么意思……”
粉发神明拿出钥匙,把笼子打开,将自己和“陈萱然”一起关了进去。
钥匙被她直接扔了出去。
“陈萱然”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对。”
“对?”
粉发神明跪坐下来,与“陈萱然”视线齐平。
她修长的手指圆润,骨节分明,挑起“陈萱然”的下巴,看着她那张绝美脸旁,舔了舔唇。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何不在死前好好享受一下〖终末〗大人的味道?”
“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等等,你理智一点——”她罕见地有些慌了。
“不行,我理智不了。”粉发神明弯起眼睛,笑得甜腻又危险,“我要开动了!”
粉发神明小爱俯身,唇落在“陈萱然”嘴角。
很轻,像一片花瓣飘落水面。
“陈萱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退,身后是冰凉的笼壁,无处可退。
她想推,手腕被锁链缠着,抬不起来。
“你疯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小爱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头,将那个吻移正,严严实实地覆上“陈萱然”的唇。
柔软。温热。
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陈萱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两片唇在她唇上轻轻蹭动,像在试探,又像在品尝。
舌尖描过她的唇线,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耐心。
“唔——!”她猛地偏头,躲开那个吻。锁链哗啦作响,腕间被勒出一道红痕。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呀。”小爱撑在她上方,歪着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陈萱然”又惊又怒的脸,“在把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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