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点都不痛!
闷响。第一拳落在腹部的时候,林淼连痛呼都没发出来。
整个人瞬间弓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胃液翻滚着往上涌,连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这就是【体弱多病】的惩罚,普通人挨一下顶多青紫的力道,落到她这副壳子里,五脏六腑都像要被绞碎了。
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第二拳直奔后背。
躲不开。
她只能本能地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抱住头和心口。
拳风砸在单薄的肩胛骨上,伴随着布料细微的撕裂声,左臂刚拆线的缝合伤口崩开了。
温热的液体飞快地洇湿了绷带,在白色的校服衬衫上绽开一小片刺眼的暗红。
“小七。”她在心里咬着牙喊。
【宿主你在干嘛呀喵!你别管她了你快躲啊!】
“少废话……帮我算,那傻子跑到楼上要几分钟?”
【……白璐已经出校门了。如果是周雅跑回去拿东西,折返最多三分钟,她现在绝对已经进楼梯间了喵!】
所以,周雅看见了。
林淼紧绷的后背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第三拳擦过她的颧骨。
世界在眼前恍惚了一瞬。
嘴角裂开了,血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前。
顾萱蹲下身,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毫不避讳地扫过灰扑扑的地面。
两根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钳住林淼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我本来只想动白璐那个野种的。”
顾萱的声音平淡,似乎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你既然这么想当出头鸟,我就当做做善事,成全你。”
林淼大口喘着气,那双透着琉璃色的碧绿眼眸里全是红血丝,却依旧桀骜。
她借着顾萱钳着她的力道,偏了偏头。
“呸。”
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精准地吐在顾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没吃饱吗?”
林淼嗓音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砂砾,嘴角翘起,透着股欠揍的散漫说着:
“就这点力气,废物。”
顾萱伪装的冷淡终于裂开。
阴沉的情绪爬上眼底,她嫌恶地甩开手站起身,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一样睨着地上的林淼。
“骨头倒是挺硬。”
顾萱冷笑。
“可惜骨头硬的人,通常都死得很惨。”
她抬了抬手,正要示意保镖继续。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地下车库的死寂!
是火警。
刺耳,喧嚣。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打在每个人晦暗不明的脸上,像一把刀子捅进颅腔。
保镖们瞬间绷紧了肌肉:“顾小姐,走。消防联动会通知物业,三分钟内就来人了。”
顾萱皱了皱眉,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连头都没回。
“明天学校见。”
她的声音在警报声中依然阴冷。
“你们林家,谁也跑不了。”
直到那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另一道慌乱的脚步才从角落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周雅跑得太急,差点被高跟鞋绊倒。她几乎是扑跪到林淼面前的。
看着林淼满是血污的脸,周雅当场哭出了声。
“淼姐……”
她抖着手想扶,却又怕碰坏了她,语无伦次。
“你怎么样?哪里伤了?我按了火警,我不敢出来,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闭嘴,别嚎。”林淼拂开她的手。
力道很轻,她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没办法,她依旧要维持原主的人设。
她扶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右脚踝钻心地疼,左臂半边身子都麻了,后背像被卡车碾过。
可她还是咬着牙站直了,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
“淼姐……”
周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委屈。
“你明明是为了替白璐挡灾,你干嘛不告诉她啊?”
林淼脱力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她侧过头,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周雅。
“谁要护着那条杂鱼了?”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只是单纯看顾萱不爽罢了。少在那自我感动。”
说完,她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出口挪。
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揉碎的废纸。校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死死贴着瘦削的肩胛骨,金色的马尾散乱着,狼狈到了极点。
周雅捂着嘴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走进夜色里。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白天在教室里,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女孩,踹翻垃圾桶,像堵墙一样死死挡在顾萱面前的画面。
……
夜里快十一点。林家别墅。
正门肯定是走不了的。
林庭川和宋雅琴要是看见她这幅鬼样子,又要掀起一阵不必要的鸡飞狗跳。
林淼绕到别墅侧面,仰头看着二楼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阳台。
三米。
她这具身体,才一米五。
“真他妈是给自己找罪受。”她低低骂了一句。
脑海里的小七快急疯了:
【宿主你别作死啊喵!你这破身体连平路都走不稳,万一从阳台上摔下来——】
“嘘。”
冰冷的铁质排水管冻得人发抖。
她的手指僵硬,每一次发力,左臂撕裂的伤口就像被钝刀子来回地锯。
右脚不敢吃力,只能靠着双臂一点点往上拖。
攀住二楼栏杆那一秒,手臂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右脚腕还是不可避免地重重磕在了铁杆上。
那一瞬间,冷汗唰地透了全身,她痛得差点叫出声。
可她只是死死咬破了嘴唇,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翻进了阳台。
落地。旧伤叠新伤,左臂的伤口彻底宣告崩盘。
她像只被人踢碎了骨头的流浪狗,蜷缩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缓了足足三分钟,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挪回房间,锁门,拉严窗帘。
她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熟练地剪开被血黏住的袖口,清理,重新缠绷带。
小七实体化成一只布偶猫,在一旁急得直转圈,金色的猫瞳里水汽氤氲。
【宿主……你的寿命又扣了喵。】
“扣了多少?”林淼眼皮都没抬。
【两个月。】
缠绷带的手,猛地顿住了。
两个月?
她刚穿来的时候,系统说她还有半年命。
这段时间各种debuff反复发作,又是挡灾又是流血,硬生生耗得只剩不到三个月。
现在又没了一大截。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只剩最后哪怕一个月了。
“……够了。”她垂下眼睫,把绷带系紧,“一个月,够把那些烂摊子收尾了。”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把脱下来的脏校服翻卷着,准备扔进衣篓。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了一件麻烦的东西。
一件宽大的男士黑西装外套,就这么夹带在她校服的下摆里。
是刚刚在车库挨打时,她下意识挣扎扯断了一个保镖的外套挂头。
那衣服掉在她身上,慌乱中被她一路带了回来。
衣服上全是血,不仅有她的,还混杂着一股难闻的汗味。
脏死了。
林淼皱了皱眉,拎起那件外套,正准备把它塞进最底下的垃圾桶里。
咔哒。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橘暖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毫不留情地照亮了一室的狼藉,也照亮了林淼苍白如纸的侧脸。
林淼僵在了原地。
门外,白璐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衣,黑发柔顺地散在肩头,手里还端着半杯水。
她似乎只是半夜起夜,想顺手推一推这扇没关严的门。
可此刻,白璐的视线越过门缝,死死钉在了屋里的画面上。
满身的伤,深夜偷偷翻窗回来的狼狈。
还有——林淼手里正要往垃圾桶里藏的,那件沾满鲜血的、属于陌生男人的宽大西装。
杯子里的水细微地晃动起来,水波凌乱。
白璐的瞳孔一点点瑟缩放大,眼底的光,猛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