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白璐抱着铁盒子走出出租屋时天刚蒙蒙亮。
秋天清晨有一层薄雾,水分沾在睫毛上,她没去擦。
铁盒子里装着林淼所有诊断书和日记本,她将其紧紧按在胸口,手指死死抠着边缘。
她眼眶干涸。
哭了一整夜后没法再流出眼泪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度压抑又强烈的复仇执念。
那双曾经温婉柔弱的棕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杀意。
林淼灵魂飘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半透明身体没有影子,金发在空气中细微起伏,碧绿色瞳孔死死盯着白璐背影。
她开口叫了一声。
“白璐。”
声音根本无法传达。
她不甘心又叫唤一次。
“喂!小杂鱼!”
白璐头也没回,步伐稳健走过晨雾中街道。
林淼心头一急加快飘动速度绕到白璐面前伸手去拦。
手臂穿过了白璐肩膀,穿透了胸腔,也掠过抱着的铁盒子,什么都碰触不到。
“……”
林淼默默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虚幻透明指尖沉默两秒。
然后她跟上去飘在白璐身侧嘴里开始碎碎念。
“我说你个蠢杂鱼啊,眼睛肿成那鬼样子出门也不拿冰块敷敷,丑死了丢不丢人,你走路看着点脚下啊,别一会摔个狗吃屎~”
白璐自然毫无反应。
她走到林家别墅正门。
被法院查封的别墅大门贴着醒目红色封条,曾经富丽堂皇的铁门如今布满锈迹,白璐站在门口冷漠扫过那些纸条,面色透着看死物般死寂。
随后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赵叔。”
电话接通。
“给我找批人,要狠角色,不怕死的那种,最好是被沈家搞过的,三天内,把他们带到我面前。”
听筒里安静几秒传来沙哑男声。
“白小姐,那沈渊都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
白璐直接打断他。
“那些杂碎还在,沈家地下钱庄的网还在转,顾家那边也没死绝。”
“这些东西不除尽,迟早死灰复燃。”
她顿了一下。
“我要拔干净。”
听筒传出打火机点烟声,短暂沉默后赵叔低沉笑出声。
“呵,沈渊活着我都没怂过,白小姐要办什么事,直说就是。”
白璐切断通话。
林淼飘在旁边听完交谈,碧绿双眼瞬间瞪大。
她直接冲白璐耳边扯着嗓子大喊。
“找的什么黑道啊!你才十六岁啊高中生!哪里搞来的这群道上的人,你脑子进水疯掉了吧!”
白璐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离开这处废弃宅院。
接下来三天时间,林淼眼睁睁看着这名柔弱少女在极短时间内抛弃所有人性情感转为绝对冷酷。
白璐完全停止睡眠,整整三天没合眼。
她坐在临时租来公寓里,桌上铺满各种渠道弄来资料~沈家残余势力分布,地下钱庄走账明细,还有顾家那些核心狗腿子具体行踪。
大量黑咖啡接连灌入喉咙,满口苦涩。
林淼灵魂在一旁转悠,看她三天三夜强撑,眼底呈现出极重暗沉乌青。
林淼急得在虚空中直跺脚。
“你要作死啊不睡觉!蠢杂鱼!你是不是缺心眼,人三天不睡真的会猝死你懂不懂啊!”
小七趴在林淼肩头也躁动不安。
“宿主,她压根听不到咱们说话喵……”
林淼气得咬牙。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我特么就是想骂醒她,谁让她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第三天夜里。
一辆深黑色商务车停在城东偏僻巷口。
白璐推开副驾驶车门走出,换了一身黑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脚下蹬着黑色细高跟。
鞋底碰触潮湿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尖锐磕碰响动。
身后六个黑衣男人一声不吭紧随其后。
沈家残留最大地下钱庄就藏在巷子尽头那栋废旧厂房内部。
每月巨额黑钱从此处中转流出,支撑着沈渊遗留庞大势力网络。
白璐推开厂房厚重铁门。
室内白炽灯刺眼,十几个人围着长桌正在分装大捆现金。
瞧见有外人闯入,带头光头男晃悠着站起身,面露轻蔑。
“哟呵,这不是沈大少以前养的那个~”
话音未落。
白璐带来那些人猛然暴起,整个场面冲突持续极短时间,招式全往死里下黑手。
厂房内原本十几人全被暴力压制在地,手臂反折,脸皮死死碾蹭着粗糙水泥地。
光头男拼命挣扎仰起脖子,恰好对上白璐居高临下俯视目光。
那双棕色眼眸在背光处透着彻底死寂与阴寒。
光头男看清面容后脸色骤然褪去血色。
“白……白小姐?!你怎么……你不是应该被……”
白璐不发一言。
她径直走上前缓慢蹲下身。
穿着尖头高跟鞋脚尖缓缓移向光头男平摊手背,鞋跟抵住皮肉。
接着体重猛压强行碾压。
骨骼错位断裂闷响在死寂厂房内扩散。
“啊啊啊疼啊~!”
光头男五官扭曲爆发出极其,像是杀猪般的凄惨嚎叫。
白璐神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她开口淡淡道:
“那天晚上酒店后头那条巷子。”
“你们这群人拿钢管往死里抽她。”
“总共抡了多少下?”
光头男痛极冒出满头冷汗,脑子发懵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提问。
白璐脚下鞋跟再度发力旋磨。
“我最后问一次,到底打了多少下。”
“我不知道啊……嘶啊!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经病啊~”
“林淼。”
白璐吐出这个名字,情绪瞬间彻底失控。
原本平淡伪装崩塌。
带着极度压抑又濒临疯癫狂乱气息,硬生生从牙关摩擦间挤出字符。
“身高一米五,染着金发,眼睛是碧绿色。”
“你们这帮畜生把她打断三根肋骨,内脏全碎了,满地都是她的血。”
“她躺在脏水里骨头一截截断开那时候……”
白璐鞋跟直接刺穿手背表皮。
“你们有没有想过放他一马?!”
光头男痛到双眼翻白,眼泪鼻涕糊满下巴哀嚎出声。
“停手……停手啊大姐!你松脚我都交代!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林淼停滞在半空注视场内状况。
她下意识张嘴想阻拦,却根本发不出哪怕一丝音节,并非由于灵体无法传音,只因喉咙深处像被硬物强行梗住完全哽咽。
她凝视着那个屈膝半蹲女孩,那个以前体育课跑步总是带着清透笑意,那个挨骂蠢杂鱼只会低头委屈不敢吭声胆小鬼。
如今却面不改色踩碎成年男性骨头,面色阴郁,眼底透着浓烈暴虐与血腥气味。
林淼灵魂虚影缓慢下移蹲在一旁,望着白璐那迅速消瘦干瘪侧脸,胸腔位置泛起剧烈撕扯感,明明那具躯壳早就不存在任何内脏器官。
她音量细微到极点。
“白璐……”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脑残笨蛋。”
“本小姐真情愿你一辈子都干啥啥不行,就当个窝囊废得了。”
“比起你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我宁可你永远……”
话语戛然而止,喉管收缩再也无法发声。
小七趴在肩头伸出爪垫小心翼翼碰触她脸颊侧面。
“宿主你别……”
林淼猛地站起身。
“没事,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