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我一直都知道
白璐提着两瓶矿泉水站在天台门口，逆光勾勒出她纤长的身形。
校服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棕色的眸子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温柔、乖巧、人畜无害。
如果忽略她刚才比所有人都先回到教室这个事实的话。
林淼的后背猛地绷紧。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脊椎抵上了天台边缘的安全护栏，冰冷的金属横杆隔着薄薄的衬衫顶在腰上。
风从背后涌上来，那是十几层楼高的虚空。
而就在白璐的视线在接触到林淼身后护栏的那一瞬间。
所有表情像被按下暂停键。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温柔碎裂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深极暗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水底看到溺水者时的本能恐慌，又像是被人在心脏上狠狠拧了一把。
林淼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
天台。
一周目。原主逼白璐跳楼的地方，就是这个天台。
白璐从天台坠落前最后一个定格的画面……校服裙摆张开、黑发飞散、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她整整三个周目都没能从记忆里抹掉的画面。
而现在，换成了林淼靠在护栏上。
白璐的脚步钉死在门口，手指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
她没有再往前走。
空气凝滞了大约两秒。
林淼在心底骂了一声脏话。
她从护栏旁闪开，快步走到天台中央，离护栏远远的，双手叉腰，下巴扬起三十度。
“看什么看！”
“又没人要跳！你这杂鱼的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常想法吗？”
白璐的僵硬消融。
就像冰面被阳光晒化，表情的裂缝一寸一寸修补回去，重新变成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但她走过来时的步子比刚才轻了很多。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姐姐午饭没吃。”
白璐把矿泉水递到林淼手边，距离刚好是一臂长，没有再逼近。
“至少喝点水。”
【宿主！那两瓶水——】
林淼扫了一眼，密封完好，生产日期正常，瓶盖上的锯齿圈纹丝未动。
她嫌弃地一把夺过来，用门牙咬开瓶盖“咔”地一声吐出去，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嘴角淌了两滴下来，沿着下颌线流到锁骨。
吃相极差。
完全不像个被养了十六年的千金小姐。
白璐站在一米外，目光落在那两滴水痕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弯得很浅。
但林淼余光瞥到了，立刻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恶狠狠瞪过去：
“笑什么？没见过人喝水？”
“没有。”白璐轻声说。“姐姐喝水的样子很可爱。”
“……你有病吧？”
白璐没接话。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姐姐最近好像很烦恼呢。”
林淼灌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因为林叔叔公司的事吗？”
矿泉水瓶差点从林淼手里滑出去。
林庭川的公司。
前三个周目里，林家的财务危机每一次都是白璐打开缺口的关键环节。
先是伪造证据逼走林淼，然后切断外援，最后联合外部势力做空股价。
一条龙服务。
而她现在，提前到第五天就把这个话题丢出来了。
是试探？
还是预告？
林淼的五指绕紧了瓶身，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她冷哼一声，语气轻蔑得像在评价路边一只流浪猫的花色。
“你不就是个刚被捡回来的野丫头吗？你操的哪门子心？少在这里充大尾巴狼。”
白璐低下头。
睫毛颤了颤，像被这句话刺到了。
声音更轻了，轻到快被风吹散：“我只是……不想看到姐姐难过。”
她停了一拍。
“如果林家出了什么事，姐姐会很辛苦的。”
这句话像根针，不偏不倚扎进了林淼的心口。
因为在第二周目……
林淼确实为了救林家，用半条命兑换了资金周转卡。
那是一张让林家公司续命的卡片。
代价是她自己的寿命从三百天直降到九十天。
白璐这句话是真心？
还是话术？
林淼分不清。
她分不清白璐有多少句话是计算好的、多少句是真实的。
就像分不清一杯牛奶里到底有没有毒……你可以检查密封，可以检测成分，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杯会不会不一样。
沉默卡在两人之间。
天台的风灌过来，吹得林淼的金发扑到脸上。
她别开脸，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往地上一搁，声音故作冷淡。
“废话真多。”
“本小姐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她顿了一下。
“滚。”
白璐乖顺地点头。
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脚步很轻，校服裙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动。像来时一样安静。
经过铁门门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光与影的分界线。表情看不真切。
然后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轻到几乎被风吞没。
“姐姐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
白璐微微偏了偏头，侧脸上的光线柔和得失真。
“我都不会让姐姐流落街头的。”
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白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天台上只剩林淼一个人。
“咔——嚓。”
矿泉水瓶在她手里被捏变了形。
塑料的褶皱嵌进指缝，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
林淼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
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
是“我会接你回来”。
可如果白璐一手操盘了调查报告、伪造证据、推动林庭川把她赶出家门——
然后在她无路可走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那她逃出的那扇门和走进的那扇门，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开的。
【宿主……】
【她刚才那句话……好可怕喵……】
“嗯，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ps：看在我一天更这么多的份儿上，要一下书评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