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不是结局的结局(完结篇)
摩天轮的包厢比林淼想象的要小。
也比她想象的要暗。
双人包厢被设计成半透明的水晶球形状,四周是弧形的钢化玻璃,底部铺着柔软的绒面坐垫。当舱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游乐园的喧嚣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缆绳转动时轻微的“咯吱”声。
林淼坐在一侧,白璐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半米。
在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球形空间里,半米已经是极限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
地面的灯光开始下沉,游乐园的摊位变成了一个个光点,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浮现。
林淼看着窗外的风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不紧张。
她一点都不紧张。
“姐姐。”白璐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淼没转头。
“你在数灯吗?”
“……本小姐在欣赏风景。”
“哦。”白璐顿了顿,“那姐姐欣赏完风景以后,能不能看我一眼?”
林淼的耳朵尖“腾”地烧了起来。
“看你干嘛。”
“因为我比风景好看。”
“……你脸真大。”
白璐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声在密闭的包厢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淼死死地盯着窗外。
摩天轮继续上升。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近。深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林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见对面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林淼。”
不是“姐姐”。
是“林淼”。
白璐极少叫她的全名。
林淼终于转过了头。
白璐就坐在对面半米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暮色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在这个光线下,像两杯被暖灯照亮的琥珀酒,透明的,深邃的,里面藏着很多很多东西。
但此刻,那些平时被她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全都浮了上来。
“林淼。”白璐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能不能……跟你说一些话?”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批准了?”林淼嘴硬。
白璐弯了弯嘴角,但那个笑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涩意。
“因为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林淼没说话。
摩天轮继续上升。
白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巨大的决定。
“我做过很多噩梦。”她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噩梦里,你都在离开我。”
林淼的呼吸停了一拍。
“有时候你是在火里。”白璐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在笑,“有时候你是在水里。有时候你身上全是血。有时候你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璐——”
“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梦。”白璐打断了她,棕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重组,“但每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会去确认你还在不在。你知道吗?你每天早上赖床不起来的时候,我都会把手放在你的鼻子底下,感受你在呼吸。”
林淼的眼睛有点酸。
她拼命忍住了。
“你这个变态——”
“对。”白璐点头,坦然得让人心疼,“我就是个变态。”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只手在发抖。
白璐,那个单手能捏碎纯钢砍刀的白璐,那个在鬼屋里一拳砸塌承重柱的白璐,那个徒手折断成年男人手臂的白璐——
她的手在发抖。
“林淼。”白璐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我不怕顾家,不怕沈渊,不怕全世界。”
“我就怕你不在了。”
包厢里安静极了。
只有缆绳的“咯吱”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淼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看着上面还没完全褪去的青紫色——那是今天下午在鬼屋里砸墙留下的。
她的鼻子一酸。
该死的泪失禁。
“……你是真的很烦,你知道吗。”林淼的声音发颤,但她还是倔强地仰着下巴,碧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动不动就说这种恶心的话。”
白璐没说话,手还举在那里。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整座城市在她们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星海般璀璨。远处的江面上映着霓虹灯的倒影,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林淼盯着白璐那只发抖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她“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把手伸过来。”
白璐一愣。
“让你伸你就伸!磨叽什么!”
白璐慢慢将手伸了过去。
林淼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兔子创可贴。
她低着头,极其认真地将创可贴贴在白璐指关节上那块最大的淤青处。
动作很轻,很慢……
“以后不准用手砸墙。”林淼闷声说,“手坏了怎么给本小姐剥虾。”
白璐看着自己指关节上那个粉色兔子,喉咙猛地收紧。
“姐姐——”
“还有。”林淼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耳朵红透了,“少做噩梦。本小姐哪都不会去。”
空气凝固了。
白璐的眼泪落了下来。
无声的,一颗一颗地砸在林淼贴创可贴的手指上。
“你哭什么啊!”林淼慌了,“烦死了!你一个一米六八的人,哭什么哭——”
“林淼。”
白璐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过来。白璐将她的手拉到唇边,极其虔诚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喜欢你。”白璐的嘴唇贴着她的指节,“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林淼的心脏狂跳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少自作多情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白璐吞进了嘴里。
白璐欺身上前,一只手扣住林淼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们的唇贴在一起。
不是之前那种掠夺式的深吻。
这次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白璐的唇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描摹林淼嘴唇的形状。
先是上唇,再是下唇,然后是嘴角。每一处都吻得极其认真,像在完成一场漫长的朝圣。
林淼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白璐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湿润的,带着泪痕。
能感受到白璐揽着她腰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能感受到白璐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快得像在打鼓。
这只凶兽——
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幼崽。
林淼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抵在白璐肩膀上的防御姿态,移到了白璐的后颈。
然后,她收紧了手指,将白璐按得更近了。
白璐僵了一下。
林淼的声音从两人贴合的唇缝间挤出来,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和傲娇混合的鼻音。
“你闭嘴。”
白璐:“我没说——”
“闭嘴。”林淼的手指插进白璐的黑发里,收紧,将那颗脑袋按向自己,“本小姐在亲你。不许说话。”
白璐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她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白璐将林淼整个人揽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从腰侧滑上去,扣住肩胛骨的位置,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这次的吻不再温柔了。
白璐撬开林淼的贝齿,长驱直入,带着一种几乎是绝望的炽热。
她的舌尖扫过齿列,纠缠住林淼想要逃窜的舌,引导着她、裹挟着她、吞噬着她。
“唔……”
林淼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白璐的校服领口,指节发白。眼角沁出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白璐的下巴上。
包厢外,烟花炸开了。
轰——轰——轰——
漫天的火树银花在玻璃窗外绽放,红的、金的、紫的,将整个夜空点缀成一幅流动的油画。每一朵烟花都在最高处炸裂,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扬扬地坠落。
摩天轮最高点。
九十九秒的烟花。
两个人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嘴唇贴着嘴唇,呼吸融进呼吸,心跳叠着心跳。
林淼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烟花已经放完了,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而她还坐在白璐的腿上,双手环着白璐的脖子,姿势亲密得几乎融为一体。
“……”
林淼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推开白璐,手忙脚乱地爬回对面的座位,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和歪掉的斗篷。
“刚才的不算!”
白璐舔了舔微肿的嘴唇,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茶艺,没有腹黑,没有病态的占有欲。只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像个傻子一样的幸福。
“好。”白璐说,“不算。”
“……”
“那姐姐什么时候再给我一个'不算'的?”
“你做梦!!!”
摩天轮缓缓降落。
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近。
林淼背对着白璐,死死地盯着窗外,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两颗熟透的小番茄。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白璐将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那个还残留着温度和甜味的触感。
然后她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她偷偷擦掉,没让林淼看见。
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聚满了人。
周雅抱着小七站在最前面,小七手里举着一朵粉色棉花糖,嘴巴塞得鼓鼓的。
苏月明靠在柱子上,沐小白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至少二十厘米。
方晓晓蹲在花坛边上疯狂写写画画,陈蕾面无表情地在她头顶撑伞。
看到林淼和白璐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周雅的眼睛瞬间瞪大。
“老大!你嘴怎么肿了!”
“过敏!!!”
“可是大嫂的嘴也肿了——”
“她也过敏!!!我们俩一起对棉花糖过敏了!!!不许再问了!!!”
林淼拎着斗篷下摆,红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方向走,活像一只炸了毛的金色猫咪。
白璐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还在不断地摩挲着那枚粉色兔子创可贴的边缘。
嘴角的弧度,从上摩天轮到现在,就没下去过。
远处,方晓晓龙飞凤舞地在本子上写下:
“摩天轮之巅,修罗与恶女的世纪之吻!烟火为证,城市为席!CP名正式定档——'霸道修罗的娇软恶女'!本文预计五万字,分上中下三卷,限量手工装订!预售价八十八!”
陈蕾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给我看看。”
“蕾蕾你也要买?!”
“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陈蕾顿了一下,“……定价低了。改一百二。”
方晓晓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蕾蕾!你是我的商业合伙人!我的灵魂知己!我的——”
“闭嘴。走了。”
陈蕾拉着方晓晓的手腕往前走。
方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被陈蕾握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陈蕾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咧开嘴,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月亮升起来了。
游乐园的灯火在身后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群吵吵闹闹的人,这个疯疯癫癫的夜晚。
林淼走在最前面,背影看起来嚣张又倔强。
但她的右手,始终没有从白璐的掌心里抽出来。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就像,很久很久以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