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救赎

医护人员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楼道里回荡，江遂被推往急救室的途中，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掀开，意识从混沌的黑暗里强行挣脱，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手攥住叶清煜手腕。

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他怕自己死了叶清煜也得不到真相：“阿煜，是叶星喻……是他搞的鬼……”

说完，江遂的手便无力地垂落，再度陷入昏迷。

叶星喻被判的时间不长，差不多得关6个月，现在还没到出来的时候，除非有人保他。

叶清煜眸色暗沉，“知道了。”

他没有情绪失控，安静坐在急救室外面等待。

张祁安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交代全程，声音是抖的。

叶清煜被囚禁的那段日子，江遂和身边的人全都知情，他们心照不宣选择瞒住叶清煜的爷爷，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本就不好，他们生怕老人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出什么意外。

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有心人作祟。

那天，爷爷不知为何，突然执意要去找叶清煜，怎么劝都不肯听。

江遂放心不下，当即去调病房的监控，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面容的陌生男人，悄无声息走进老人病房，手里拿着一沓照片，还有手机里的恶意截图，递到老人面前。

那些东西不堪入目，全是对叶清煜的恶意诽谤与抹黑，还有伪造的视频，老人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刺激，当场就慌了神。

甚至趁着看护不注意，偷偷跑出去过一次，后来江遂没办法，打算陪老人一起。

原本打算先把老人安置到叶清煜常住的公寓里，再编个学业繁忙、暂时抽不开身的借口稳住老人的情绪，后续再办法慢慢圆谎。

谁也没料到，两人在前往公寓的路上出了车祸。

意识消沉间江遂听到肇事人打电话，“办妥了，星喻少爷别忘了付钱……”

刚才，江遂手臂处的血蹭在了叶清煜胳膊上，叶清煜垂眸，死死盯着那片斑驳的血迹，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所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顾锦怀蹲在叶清煜面前，“别担心，会没事的。”

对方声音带着安抚意味，但落在叶清煜耳里像隔了一层雾，他朝顾锦怀看一眼，没说话。

如果爷爷扛不住这遭，还搭上江遂，那眼前这一切就没了意义，他也可以去死了。

但死之前，叶清煜要弄死那些罪魁祸首。

哪怕最后他们平安无事，从鬼门关闯了回来，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锦怀劝叶清煜眯一会儿，别一直硬扛着，叶清煜摇头，顾锦怀不由得皱紧眉，他能察觉出叶清煜状态不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死的沉寂。

顾锦怀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莫名的烦躁不安，索性陪叶清煜一起守在急救室外。

长廊里静得可怕，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着，不知道就这样干坐了多久，叶清煜意识渐渐开始模糊，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与心力交瘁，早已榨干他所有力气。

突然，叶清煜肩膀猛地一沉，身体失去力气，朝旁边倒去。

顾锦怀眼疾手快扶住叶清煜，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查看了他的呼吸与脉搏，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只是太累了，撑不住昏睡过去，但即便睡着了，也睡得极不安稳。

顾锦怀静静盯着叶清煜苍白疲惫的侧颜，伸手想抚平叶清煜的不安，指尖悬在半空，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握住叶清煜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再也忍不住，把叶清煜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叶清煜冰冷的身体。

顾锦怀闭了闭眼，心情复杂，他承认，最初接近叶清煜的时候，的确带着玩弄的心思，生活太过无趣，他不过是想找些新鲜事打发时间。

他欣赏叶清煜在困局中拼死挣扎的模样，也曾一度将这孤注一掷的求生，视作一场精心上演、有趣至极的狩猎游戏。

但现在，那些戏谑与玩弄的心思烟消云散，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从前那些念头，都算了。

叶清煜始终没能睡安稳，纷乱的噩梦死死缠着他。

梦里全是猩红的血色，铺天盖地的红，漫过脚踝，浸满视线，没有尽头，也没有声响。

叶清煜拼死挣扎，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茫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顾锦怀抱在怀里。

他脸色苍白，缓缓转头，再度看向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眼神空洞得吓人，他梦见一切都结束了。

雪球怕不不行，“宿主，恶意值已经飙升到1900多了。”它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叶清煜这个数值，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伴随着这句话，紧闭的急救室门，终于“吱呀”一声，被医生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老人的伤势太重，抢救无效……请家属节哀。”

手术失败，家属节哀，叶清煜失去了亲人。

好讽刺。

噩耗来得猝不及防，一旁的护士紧跟着轻声补充，江遂的伤势虽重，但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边是失去至亲的天崩地裂，一边是友人平安的些许慰藉，这般反差，荒诞又残忍。

叶清煜哭不出来，不是不难过，是已经彻底麻木，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就这么猝然松了，断了。

他像一艘失去导航的船，在茫茫大海里迷失了方向，人生没了意义，或者说本来就没有意义，他本该和原剧情一样，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被车撞死。

结局往往最为讽刺和不尽人意。

因为挂念他，他最亲的人，不顾阻拦踏上寻他的路，失去了生命……

至亲因他而死，死在奔赴来找他的途中，这从来都不是叶清煜想要的结局。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叶清煜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雪球彻底慌了神，它快速找出第二种方法，“宿主你别伤心，我还有办法！”

“我偷偷锁住了爷爷的残魂，没让他魂飞魄散，本来就打算找机会把他投去别的平安小世界，你现在把最后一点恶意值拉满，就能兑换许愿机会，我带你们两个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

叶清煜还是毫无动静，像没听见一般。

“我真的没骗你。”雪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补充，“宿主，我是关系户，跟主系统沾着渊源，死遁能瞒过去，不会有事的，你别再伤心了。”

叶清煜死寂的眸子闪过波动。

他唇瓣微抿，声音淡得没有温度，缓缓开口：“为什么要帮我？你们系统，都喜欢做慈善吗？”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一直陪着你。”雪球声音软了下来，“我说话算数，宿主，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主人了，不是任务对象，是主人。”

叶清煜发现系统一直在试图救赎自己，他问为什么？

雪球想起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它遗忘的记忆逐渐被拼凑，“不是我救赎你，是你，先救赎的我。”

救赎……他救赎过系统吗？

叶清煜望着医院空旷而漫长的走廊。

顾锦怀其实早已被惊醒，他像是想安慰叶清煜，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清煜漠然收回视线，他该走了，和亲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