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值得忌惮
蒋傅彦也是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的人，叶清煜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成为谁的光，他当时也深陷泥沼无法自保。
他不是主角，没有义务要去拯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哪怕对方深陷绝境。
可能蒋傅彦的确可怜了一点，和阴沟里苟延残喘的野草没差，朦胧中，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们勉强算同一类人，在暴力中成长。
叶清煜被养父打，蒋傅彦被无休止霸凌。
蒋傅彦那句带着期盼的问话，终究是在叶清煜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程羽心性单纯，但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多，根本藏不住。
叶清煜愿意让程羽待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无聊占大部分，少年恰好合他眼缘，看着不算碍眼，陪自己打发时间罢了。
叶清煜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他自认为的。
习惯了独来独往，冷眼旁观，不会轻易对谁付出真心，好像是有点冷血。
他是冷血，但他不想人说没就没，一个没看住，就听到了程羽住院的消息。
听说是从三楼跳下来，差点没命。
叶清煜动身去了医院，蒋傅彦守在门外，如果他没记错，Arthur又领养了新的孩子。
推开门走进病房，叶清煜看着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的人，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买给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羽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叶清煜的手。
“叶哥……”他喃喃道，“我快死了，或许就是今天，也可能就是明天，我随时都会死。”
“我死了没关系，我一点都不怕，可是……还有那么多人。”
程羽知道，一旦把那些肮脏的秘密说出来，他活不了多久，Arthur不会放过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受够了，没关系了，勇敢一回吧，哪怕死了。
“Arthur在做贩卖人口的勾当，他还倒卖人体器官，还有……Omega。”
说到这里，程羽的眼眶泛红，泪水控制不住滑落，“我哥哥死了，他还那么年轻，就那么被他们折磨死了……”
叶清煜皱眉，“你慢慢说，不着急。”
“我不知道告诉你有没有用……”程羽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裹着纱布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所有能想到的法子我全都试过了，我真的不想落到这般境地，我也从来都不想要这样。”
Arthur犯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肮脏至极，卑劣到令人作呕。
从前是哥哥，如今轮到了自己，往后呢？
“我不想做玩物了，再也不想了。”他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我是被人偷运到这里来的，其实我原本就是贫民窟里的孤儿，从小无依无靠，只有哥哥和我相依为命，我们俩好不容易熬着日子，还是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停顿片刻，他环顾一圈安静的病房，像是在忌惮什么，“在国内，Arthur一直都有固定的合作对象，一直和一个人暗中保持联系，那个人……好像姓周。”
周。
再普通不过的姓氏，叶清煜脱口而出，“周霁安吗？”
“好像是。”
之前所有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被串联在一起。
叶清煜对周霁安有点印象，毕竟是差点和叶星喻结婚的人。
“合伙干违法勾当，是这个意思吧。”
程羽用力点头，“是……就是这样的……”
“嗯，我知道了。”叶清煜淡淡应了一声，“你安心待在这里，这里很安全，后续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说完，他径直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病房，一直蹲在门外的蒋傅彦立马起身，走到叶清煜身边，轻声唤道：“煜煜。”
“嗯，我们走吧。”
蒋傅彦微微垂着眼，说了一句，“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从来没想过，你能陪在我身边这么久，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叶清煜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蒋傅彦。”
蒋傅彦立刻抬眼，“嗯。”
“你有朋友吗？”听不出询问之外的多余情绪，像随口一问。
蒋傅彦苦笑，“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算不上真心相待，当初他深陷困境，一个个全都避之不及，生怕和他扯上半点关系，等到境况变好后，那些人又凑上来巴结讨好。
叶清煜不说话了。
……
叶清煜又一次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这几天，失眠成了常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脑海里始终乱糟糟的。
他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终究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眼下看似平静、实则处处受限的生活。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这一次侥幸逃脱，那之后呢？
裴谏渊他们没有放弃过对他的追捕，他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无形的大网。
应了那句最不愿承认，又不得不面对的话。
除非死，不然永远都无法逃脱。
思绪辗转间，又想起程羽，有没有可能，贺奕和顾锦怀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是冲着Arthur的案子来的，调查程羽口中的人口贩卖、器官交易这些违法勾当。
这个设想并非空穴来风，细细推敲下来，逻辑完全成立。
贺奕和周霁安向来不对付，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雪球，他们到底有什么仇？”
“原文剧情里只交代了他们是政敌，可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两家父辈的时候，就有着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牵扯了很多旧案，具体的细节我也调取不到。”
“不过，我觉得宿主说的挺有道理，说不定贺奕就是来搜集证据的。”
叶清煜点头，所有事情都偏离了轨迹，主角受都已经死了，这个世界没有崩塌销毁，已经算是奇迹。
他沉默片刻，“我在想要不要掺合一脚。”
“什么？”雪球愣住。
叶清煜收回思绪，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轻描淡写改口：“没事，随口说说而已。”
——
日子平静过了几天，叶清煜敏锐察觉到，最近身边总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暗戳戳地调查、窥探他，对方做得极为隐蔽，没有轻易表露出来。
没过多久，Arthur主动找上门，单独约见叶清煜。
见面时，Arthur只问了几个无关痛痒、毫无营养的问题，到底是Arthur自己想问，还是背后其他人想知道，这并不难猜。
叶清煜身边一直有蒋傅彦的人保护，Arthur暂时没有动叶清煜的心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叶清煜慵懒斜坐在真皮沙发上。
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直接开口问：“你不要程羽了？”
Arthur坐在对面，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要了。”
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还惹出一身麻烦的孩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弃子，丢了也毫不可惜。
叶清煜抬手，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指尖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烟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呛人的烟味四处飘散，笼罩整个房间。
叶清煜看着Arthur，一字一句开口：“那他归我了。”
“要付钱的。”
这是演都不演了。
准确来说Arthur压根不把叶清煜放眼里，不过是蒋傅彦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空有一副皮囊，没有半点势力与话语权，不值得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