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只要你回头，便有肩可靠
问泠听到陆越珩气炸了还怕玻璃伤到自己，心脏仿佛被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刺深深扎进血肉，窒息地闷痛。
他呼吸愈发困难，手控制不住发抖，攥紧，看着鲜血再次溢出染红纱布，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掩盖心疼。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檀温年看到狰狞的伤口处又有血涌出，眉头皱起，轻轻拍了拍问泠攥紧的手指，“阿泠，手放松些，别用力，这些流出来的血可是一点一点从阿珩身体里抽出来的。”
问泠手指一颤，猛地抬头，瞪大了泛红的双眼，“什么意思？！”
檀温年叹着气，缓缓解释：“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昨天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医院血库里刚好没Rh阴性血熊猫血，这种血型太稀少了，还好阿珩的血型和你一样，他第一次就抽了400毫升，这个献血量还在身体耐受的安全范围内，但是……”
“你伤口割得太深，失血过多，400毫升不够，本来医院想联系之前的Rh阴性献血者或者其他医院的，但时间有点来不及，阿珩这孩子也犟，又抽了400毫升。”
问泠听到这里，蒙着水雾的瞳仁震了震，呼吸急促，连忙用只是手指割伤的右手抓住左手，试图制止抖动。
原本攥紧的手也松开了，摊平放在柜子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流出一滴血。
问泠被视线里艳红的血刺痛，一股病态的念头在身体里肆虐，长睫遮盖处，泪眼朦胧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
甚至……
想把这些血给舔掉。
檀温年注意到问泠泄力的小动作，稍微松了口气，明白问泠是听进去了，神色欣慰，取来棉布继续擦血。
“一天内抽800毫升已经超出了安全区，对人身体有一定影响，会引起头晕、耳鸣等现象，要是再严重些甚至会导致贫血休克，好在，阿珩平时有锻炼，身体比一般人强。”
“那一晚啊，你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他也苍白着脸不肯睡，就坐在椅子上，一直陪着你，守着你。”
几乎是檀温年话音落下的瞬间，问泠眼睫抖动，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脑子很乱，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既在自我厌恶自杀的行为愚蠢，又消极的在想，为什么没死透，害人害己。
同时……
心底又因为陆越珩鲜红滚烫的血液浇灌出花朵，绽放出一丝向死而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拥抱爱自己的人。
檀温年看到问泠落泪，又见问泠眉头皱起，神情挣扎痛苦，怕他想太多，自己绕进圈里走不出来，于是继续往下说，试图拉回问泠的思绪，与他交流。
“第三件事情还是关于阿珩，阿泠，你睡醒的时候应该看到他还坐在椅子上吧？”
问泠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怔回神，想到今早看到的画面，轻轻点头。
“……嗯。”
檀温年又问：“你猜他为什么不上床？”
问泠大脑滞缓的运转，目光投向手腕的伤，一个答案在大脑里浮现，“是不是因为我的伤？”
檀温年温柔应了一声，开始为问泠上药包扎，“阿珩的原话是，他说睡着了肯定会下意识抱你，他怕压到你的手。”
问泠张了张嘴，没说话，心底的渴念却在疯狂生长，占据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他想……
抱抱陆越珩。
“檀叔叔，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檀温年将纱布缠好，最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又用湿纸巾擦去手指沾着的血，将一旁的电脑取来，放在问泠腿上。
问泠看着这台几年前的老款笔记本，心突兀的跳了一下，认出了是妈妈的电脑，问：“密码知道了？”
“嗯，昨天刚知道的，阿珩端着馄饨走后，你妈妈突然就想了起来。”
檀温年怕问泠担心，没提舒晴是脑袋撞地板的行为，从衬衫口袋的夹出一张小卡片，递到问泠的手里，“来，阿泠，把密码输进去看看，是不是对的。”
问泠接过卡片，发现上面写着的密码竟然是——52lxbb。
他怔了半晌。
在檀温年温柔的催促下，手指抖了抖，呼吸带喘，控制着情绪敲击键盘，开始输入密码，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回荡，脑袋里响起了儿时和妈妈的对话。
彼时，他正在厨房帮奶奶打下手，妈妈工作完回到家，偷吃了一口奶奶炸好的小酥肉，从后边抱住了他，‘bb，妈妈买了小蛋糕，快去叫妹妹一起出来吃。’
他问：‘妈妈，什么是bb？’
妈妈笑着在他脸上落下，‘bb啊就是小铃铛笑笑都是妈妈的baby小宝贝～’
bb在粤语里是baby宝宝的意思，小时候妈妈偶尔会这样叫他和妹妹。
和数字组合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
我爱泠筱宝宝！！
随着最后一个字母输入，老旧的电脑缓慢运转，滴的一声，解锁成功，一张温馨的壁纸映入眼帘——
是他和妹妹穿着同款睡衣头戴小黄花，在婴儿床上抓小玩偶的合照，而左右拿着小玩偶的手，是爸爸妈妈的。
问泠看着壁纸，恍惚了几秒，眼眶一阵酸涩，泪化作暖流涌入心间。
檀温年昨天试密码的时候就看到了壁纸，他勾了勾唇，等亲人爱人的爱将问泠灌满，这才抬手帮问泠整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开始安慰劝说。
“阿泠，叔叔知道你这些年承受了很多，很累，但你看，不管是妈妈，还是阿珩，我们大家都是爱你的，累的时候咱们就停下来歇一歇，去旅游去放松。”
“只要你回头看一看，你就会看到，你的身后是有肩膀给你靠的。”
手最后落在问泠头顶，揉了揉，“所以啊，不能再做傻事了知道吗？你要是真的睡着了永远醒不过来了，你让爱你的这些人怎么办呢？大家会伤心的。”
问泠缓慢抬头，长睫湿漉漉掀起，恢复清明的眸底一片湿红，但神情却格外坚定，唇角小幅度勾起。
“檀叔叔，我知道错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他无法保证再生轻生的念头。
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但是……
以后要是再有这些念头他会把自己关起来，锁起来，禁锢在安全的领域。
檀温年听到问泠这样说，欣慰的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你和阿珩的关系，我也觉得你需要再认真思考一下。”
一旁扫完地的陆松寒也看了过来，认真严肃的盯着问泠。
深邃的眸底暗藏着一丝期盼。
问泠听到檀温年提起陆越珩，胸口闷痛，手下意识攥紧，猛地想起身体里混入了陆越珩的血，指骨刚用力又缓缓松开，改为咬唇。
沉默半晌，点头
“我想好了。”
“嗯？”檀温年试探的问：“那是改变了主意，还是依旧要分手？”
问泠没有正面回答，将腿上的电脑轻轻放在一旁，准备下床，“我要当面和陆越珩说，檀叔叔，你看到他往那边走的？”
檀温年见问泠脸上没有一开始提起陆越珩时的冷淡，镜片下的眸底迸射着希冀，温柔回答：“往右边走的，但具体跑去了哪里，不太清楚，需要找找。”
这时，陆松寒开口了。
“我知道。”
檀温年看了过去，面露疑惑，“嗯？你一直在这里扫地，你怎么知道的？”
陆松寒松开扫帚，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严肃回答：“你跟我说过，一个好父亲要将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时刻关心孩子的情绪，关注孩子的去向，我刚刚看那小子哭着跑出去不放心，让刘秘书偷偷去找了。”
电话拨通后，刘秘书像禀告工作一样，用最简洁的话阐述了陆越珩在这二十分钟里具体都做了什么。
【少爷跑出来后先在住院部花园里跑了两圈，然后去洗手间洗了脸，最后来了这栋楼的天台上，他看到了我，问我要了一包烟，一直在抽。】
【对了，少爷还关上门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