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挺激烈的
十月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路边银杏叶的涩味。
江柚柚靠在副驾座上，看着窗外，没说话。银灰色的马尾被风撩起来，发尾扫在脖子上，她没理。
手机响了。
叶风看了一眼中控屏。
蒋梦影。
他按了接听。
“老板，对影咖有没有兴趣。”
“说。”
“光影影咖被封了。钱遂是法人，现在估计进去了。影咖的场地是租的，机器设备都在，会员系统也在。合法经营的部分是正经私人影院，大学城附近需求一直很大。如果砍掉非法的，只做正经生意，能赚钱。”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在前台帮过忙。排片、定价、会员分级、设备维护，整套流程都在脑子里。他让我当校园代理之前，先在影咖做了三个月前台。”
“你对这个有兴趣？”
“直播什么的我真不懂。试过，短视频美颜太重，把我脸拉变形反而不好看。影咖不一样，我知道怎么运营。”
江柚柚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蒋梦影的名字。
然后看向叶风。
“她说的对，大学城附近正经私人影院少。学生约会的多。我们学校后面的电影街，隔间脏得要命，沙发还有烟疤。”
蒋梦影那边顿了一下，“柚柚也在啊。”
“嗯。”
蒋梦影没接这个话茬，回到正题：“老板，运营交给我。你出钱盘下来。我欠你的钱，拿工资加绩效还。”
“怎么盘。”
“影咖是星耀广场的铺子。我认识星耀广场老板的女儿。租金、合同、物业都能谈。”
“你还认识人家大老板的女儿。”
“高中同学，能说上几句话。”蒋梦影的声音淡了一拍，“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影咖安稳这么久？他们有时候也是需要我的。”
叶风懂了。她有人脉，钱遂的影咖确实需要星耀广场的支持。
“行，你出方案。租金、设备折价、人工、回本周期。写清楚，能行的话可以租下来。”
“好。方案这两天给你。”
“还有事吗。”
“没有了。”蒋梦影顿了一下，“老板，那……明天见？”
“方案给我再说。”
挂了。
叶风把手机放下。
江柚柚看着窗外，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
“她人脉挺广的。”她说。
叶风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影咖的方案，回去让沈疏桐看一眼再定。
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江柚柚拉开车门，行李箱从后座拖出来，轮子卡在路沿石上，箱子一歪。叶风绕过车头，单手拎起箱子放在台阶上，手腕没晃。
江柚柚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的手。
裴娇娇坐在花坛边，白色短款卫衣，丸子头，远远看见车停下来，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江柚柚回头看了叶风一眼。
“我……走了。”
“嗯。”
她关上车门，手在门把手上多停了半秒。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噜滚过去，裴娇娇跑过来环住她的胳膊。
江柚柚跟着走了两步，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风的车。车窗贴了膜，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转回去，裴娇娇环着她往前走。
叶风在车里坐了会。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两个人进了宿舍楼大门。
他发动车。开出宿舍区，离开学校，拐上主路。
快到梧桐郡小区的时候，手机亮了。
蒋梦影的微信：【老板，柚柚在吗？】
叶风回了一个问号。
蒋梦影秒回：【那就是方便了。】
语音通话紧跟着弹出来，间隔不到三秒。
蒋梦影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一度：“刚才柚柚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说。”
“在影咖的人被抓之后，上午学校也突然开始查了。李雯雯被系里约谈，证据移交了。裸贷照片、代理发展记录，都在硬盘里。学校给的是留校察看，她休学了。”
“何晓薇呢。”
“何晓薇是受害者。她家里不知道这些事，她也不敢说。我托人联系了她们系辅导员，没提具体细节，就说学生心理状态不好，建议安排心理辅导。”
“辅导员怎么说。”
“辅导员已经安排了。何晓薇这几天在心理咨询室，系里没声张。”
“李雯雯留校察看，你觉得这个程度够不够？”
“够。”蒋梦影说，“她是主动参与，不是受害者。但她是学生，不是主犯。留校察看，档案背一辈子，够了。”
“还有件事。”蒋梦影顿了一下，“我宿舍三个室友，也在愁毕业找工作的事。影咖要是盘下来，能不能让她们来打工？”
叶风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你室友？”
“嗯。”
“你别又拉人家下水干坏事。”
“冤枉啊~”
蒋梦影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明显拉长了尾音，“我之前没拉身边的人下水，一个都没有。我是真心给她们介绍份稳定的工作。大三了，课少，正好实习。星耀广场离学校近，住宿舍就行，不用出去租房子，省一大笔开销。”
“而且有个室友虽然没你家柚柚好看，但也不差。大三的比大一只大两年，成熟多了，会打扮。我要是真想干坏事，之前就拉了，还用等到现在？”
叶风没接话。
“她们也是在我跟你谈影咖的事听到，主动问的。”
蒋梦影的声音回归了那种有分寸的节奏，“正经工作，正经工资，住学校宿舍省房租。比去市区找工作划算多了。”
“方案里加上人员方面的。”
“好。”
“还有呢。”
“没有了。”蒋梦影顿了一下，“老板，那明天见？”
“行。”
挂了。
叶风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方向盘打了一把，拐进小区大门。
回到家，客厅空荡荡的。江柚柚的小行李箱一直放在墙角，现在不在墙角了。
次卧的门开着半扇。
沈疏桐坐在书桌前，听到动静侧过头来。卡其色针织开衫，黑长直扎了个低马尾，平板上是兴哲的股权结构图。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一个人回来的。
“柚柚呢。”
“回宿舍了。”
沈疏桐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没问原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屏幕。
“兴哲那边报价发过去了，周兴哲还没回。”
“不急，他应该比我们还急，可以先晾一晾。”
叶风在客厅站了片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杯沿碰到下唇的时候，他想到蒋梦影说的影咖。
“有个事你帮我看一下。”
沈疏桐抬起头。
“蒋梦影想盘下光影影咖，做正经私人影院。说认识星耀广场老板的女儿，租金物业能谈。”
“蒋梦影。”沈疏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出方案了吗。”
“她说这两天。”
“方案到了我看一眼。租金占比、设备折价、回本周期，这些坑很多。她懂运营，但不一定懂账。”
“行。”
沈疏桐低下头继续看平板。过了两秒，又抬起来。
“早上你们吵架了。”
叶风靠在门框上，没接这句话。
“我听到了，早上……”她补了一句，声音不高，“挺激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