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营养搅拌机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交错枝叶,落在了树冠的最顶端。
那里挂着一颗硕大的、还在搏动的“果实”。
果实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肉粉色,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经络。
透过那层薄薄的皮,隐约能看见一张蜷缩的人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嘴巴大张。
这正是失踪的红名玩家,李想。
“原来是变成了这里的盆栽。”
简行舟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充满诡异生机的温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虚空点了点那颗果实。
仿佛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那张蜷缩在果实里的人脸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球充血,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简行舟,嘴唇疯狂蠕动,似乎在乞求:
杀了我……杀了我……
【卧槽!这是啥东西啊,也太诡异了!】
【这是因为不守规矩才变成这样的吗?还是说因为别的原因?】
林清廷眯起眼,看向简行舟面前的那棵“树”,“这棵树的位置,是不是太显眼了?”
整个温室虽然大,但布局隐约呈现出一个矩形。
而这棵挂着玩家尸体的怪树,正好处在矩形的一个节点上。
简行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发现在树根的位置,土壤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而在那些焦土中,散落着一些断裂的枝条。
简行舟弯腰,捡起一根枯枝。
“咔嚓。”
枯枝在他手中轻易折断。
但在折断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从断口处溢散出来。
这种气息,和之前大厅壁炉里刚开始燃烧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简行舟的眼神瞬间亮了。
“原来如此。”
他把玩着手中的枯枝,“公馆让我们自己找的所谓‘燃料’,并不完全是普通的燃料。”
“这种吸食了玩家血肉,并且在这里‘发芽’生长出来的木头,可以在公馆的壁炉里燃烧,提供那种能抵御规则寒冷的火焰。”
而这座公馆主人一开始的设想应该是:
想要新的燃料,就必须有人“发芽”,变成新的树,然后被修剪下来,送进壁炉。
其他玩家想要活着,就要想办法内斗,将其他玩家击杀,由公馆回收并再次变燃料……
如此,形成一个完美“迫害玩家”的死循环。
用玩家的命,来换取其他玩家的苟延残喘。
而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公馆主人进入了某种未知状态,所以让规则被惊悚游戏钻了空子,以至于普通的燃料都能取暖。
公馆主人则除了最靠近自己的三楼,其他地方都没有进行干预,而是改为让莫里斯进行某种奇怪的“献祭”仪式……
这样看来,随着时间推移和公馆主人状态回归,玩家们的处境将会越来越危险。
但他的那个“礼物”,恰好将这计划彻底打乱。
“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主人啊。”
简行舟轻笑一声,将枯枝随手抛开。
就在这时。
“咚——”
“咚——”
一阵沉重的、仿佛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温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整个温室里的植物,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颤抖起来。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食人花,此刻全都紧紧闭合了花苞,甚至将叶片贴在地面上,仿佛是在向某种绝对的权威臣服。
林清廷三人的脸色骤变,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埋得更深。
阴影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畸形怪物。
它穿着一身沾满了陈旧血迹和绿色汁液的橡胶围裙,头上戴着一个类似防毒面具的头盔,看不清面容。
最恐怖的是它的双手。
左手是一把巨大的、生了锈的铁钩。
而右手,则是一把足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长的园艺大剪刀。
剪刀的刃口上,还挂着不知是植物汁液还是人类血液的粘稠液体。
这东西……是这里的园丁?
“园丁”虽然戴着面具,行动也有些迟缓,但从他走路时不时撞到叶片的姿态可以看出,他的视力极差,甚至可能完全看不见。
但他头盔两侧那两个如同雷达般的收音器,正在不断转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面具传出来。
园丁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那棵挂着李想尸体的“树”前。
他伸出铁钩,粗暴地抓住了树干,像是在检查果实的成熟度。
树上的“李想”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树干剧烈颤抖,无数叶片哗啦啦作响。
“长……歪了……”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杂质太多……要修剪……”
“咔嚓——!”
巨大的剪刀猛地合拢。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叫,李想的一条“手臂”……
也就是一根已经完全木质化、长出了树皮的粗壮树枝,被硬生生地剪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洒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土壤贪婪地吸收。
园丁似乎很享受这种修剪的过程。
他歪着头,听着那惨叫声渐渐微弱,面具下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兴奋,随后捡起那根还在抽搐的枝干,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掂了掂分量,似乎很满意,然后随手将其扔进了背后那个巨大的竹编背篓里。
那里,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枝干”。
这就是……燃料的来源。
简行舟站在距离园丁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因为身体被零赋予的能量包裹,且处于被副本规则诅咒的“失温”状态,在园丁那可能存在的热感视觉或者感知里,他和那一丛冰冷的灌木没什么区别。
只要不发出声音……
然而。
躲在不远处的林清廷三人,情况却糟糕透了。
随着园丁的到来,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恶臭正在疯狂刺激着几人的嗅觉。
更糟糕的是,刚才为了躲避食人花,孟图身上沾满了一些具有强粘性的花蜜。
此时,一只不知哪里来的虫子正嗡嗡叫着,盘旋在孟图的鼻尖。
虽然林清廷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把虫子消灭,但是那“嗡嗡”的声音还是成功引起了园丁的注意。
园丁那巨大的头盔猛地转动了九十度。
两个黑洞洞的收音器,死死锁定了孟图藏身的那片草丛。
“有……虫子……”
园丁的声音嘶哑而迟钝,像是含着一口浓痰,但手中动作却快得惊人。
那把巨大的园艺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咔嚓”一声脆响,锋利的刃口瞬间指向了孟图的方向。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随着他的动作扑面而来。
草丛里,孟图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杂草……要……清除……”
园丁迈开了脚步,那双巨大的工业皮靴踩在泥土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三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像一座倾塌的小山,一点点将林清廷三人笼罩。
就在园丁举起那把还滴着血的大剪刀,准备对着草丛来一次“深度修剪”时。
他动作猛地一顿。
那个收音器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猛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里,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正咕噜噜地滚到一株食人花的根部。
但这块石子不一样,它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正是这股寒意,刺激到了那株原本装死的食人花。
食人花受惊,本能地猛地合拢叶片,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嗯……?”园丁疑惑地发出了一声鼻音。
对于依赖听觉和热感的它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比那只蚊子更有吸引力。
它转过身,沉重的脚步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株倒霉的食人花走去。
林清廷三人后背湿透,他们抬头看向不远处。
简行舟的一只手还维持着抛掷的动作。
不远处,传来“咔嚓”声和植物汁液喷溅的动静。
那株因为简行舟的石子而“发疯”的食人花,此刻已经被园丁无情地拦腰剪断,巨大的花盘滚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园丁似乎对这种“不听话”的植物没有任何怜悯,它用铁钩把残枝扒拉到一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坏种……要……施肥……”
处理完“杂草”,园丁并没有继续寻找刚才的虫子,而是背着那个装满断肢的背篓,转身朝着温室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爬山虎墙壁。
“它要走了。”
林清廷低声道,“我们也撤吗?”
高温、高湿、还有无处不在的食人植物,再加上一个诡异的园丁,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而简行舟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看着园丁那笨拙却目标明确的背影,眼神微微闪动。
“这就走了?”
“这可是我们的向导。”
“向导?”林清廷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它背篓里的东西,是用来烧火的‘薪柴’。但那些剪下来的废料,还有刚才那种‘坏掉’的植物,它都要带去哪里?”
简行舟指了指园丁前进的方向。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一个温室,这么多变异植物,它们是靠什么维持生长的?光靠偶尔进来的几个倒霉玩家做肥料,根本不够这一屋子怪物塞牙缝的。”
在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持续的能量供应系统。
而那个园丁嘴里念叨的“施肥”,或许就是关键。
说话间,园丁已经走到了那面爬山虎墙壁前。
它伸出铁钩,在墙壁上某个隐蔽的位置敲击了三下。
“轰隆隆——”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瞬间从通道里喷涌而出。
园丁没有任何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随着它的身影消失,石门开始缓缓闭合。
“跟上。”
简行舟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直接冲了出去。
“喂!舟哥!”林清廷刚想阻拦,却发现那两人已经像两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石门。
“疯了……真是疯了……”
孟图咬了咬牙,“林哥,咋办?”
林清廷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既然简行舟敢去,说明里面肯定有大线索。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赌一把!”
三人不再犹豫,趁着石门关闭前的最后几秒,侧身钻了进去。
……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温室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那些色彩斑斓的植物。
四周是粗糙的岩石墙壁,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
每隔几米,墙壁上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嘘——”
走在最前面的简行舟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巨大的、类似搅拌机运作的轰鸣声。
那是园丁的脚步声。
“别出声,贴着墙根走。”简行舟用口型示意。
零看了简行舟一眼,突然后退一步,宽大的黑色风衣一甩,一片浓重的阴影瞬间扩散开来,将身后的三人也笼罩在内。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运用,但也足以隔绝他们身上大部分的热量和声音传播。
林清廷感激地看了零一眼,虽然这位大佬平时看起来生人勿进,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虽然大概率是为了不让简行舟费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或者说,是一个地下加工厂。
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池子,里面翻滚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不时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而在池子上方,悬挂着无数个巨大的铁钩。
每一个铁钩上,都挂着一具残缺不全的“枝干”。
它们就像是腊肉一样,被挂在那里风干、滴血。
滴落的树液,顺着铁链汇入下方的池子里,成为那锅“黑汤”的一部分。
而在池子边,那个高大的园丁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前。
它把背篓卸下来,将里面那些修剪下来的树枝,甚至还有那朵被剪下来的食人花,一股脑地塞进绞肉机的进料口。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绞肉机的出口处,流出了一股暗绿色的、混合着碎骨和肉泥的糊状物,直接排入了那个巨大的池子里。
“……营养……要搅拌……”
园丁拿起一根巨大的铁棍,在池子里用力搅动。
随着它的动作,池子里的液体翻涌得更加剧烈。
“那是……”
戚禾捂住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在那些悬挂的尸体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第一天就失踪的几个玩家。
他们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这里的……原材料。
也就是所谓的“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