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跨越生死的探望斯皖哈登看起来很紧张，他皱着眉头。斯皖通常表情变化不大，所以不太明显，但我和他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能察觉到这一点。
当我只是盯着他的脸没有回应时，斯皖哈登解释说白魔法通常用于治疗，所以他无法读取我记忆中的那些有点丢脸的时刻。
他补充说，他通常读取那些对我的状态产生巨大影响的记忆，或者是那些日常生活中不重要的记忆。
见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我动怒，我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我明白他的顾虑。
我曾一度困惑，斯皖哈登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仅仅是因为我忘记了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吗？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这一切都源于他对我的关心与担忧。
看着他望着湖面时流露出的愧疚神情，让我想起了一些非常熟悉的事情。
当他和其他人打交道时，我总是会对斯皖哈登产生戒心，但当只有我们两个时，他总是会改变，让我感到莫名的舒服。现在就是后者。
平和的氛围与湖畔的美景让人心旷神怡，我放松地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你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斯皖哈登手里捻着一根狐尾草，细长的草穗在他指尖无声地转着圈。
「你说过，你读过我的记忆。」
「……那是最痛苦的记忆，所以我被排斥了。」
他指尖的狐尾草开始上下晃动，低垂的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心理治疗魔法只有在对方分享他们的核心记忆时才可能进行。那些觉得自己的记忆太痛苦难以提起的人通常选择让人读取他们的记忆，但如果对方愿意的话，也可以口头解释。」
斯皖哈登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开始讲话。我对突然转到心理治疗魔法的对话感到惊讶。
「你想治疗我？抱歉，但我没事。」
我露出一个微笑，把嘴角拽了起来。斯皖哈登对我的话微微一笑。
「说实话，治疗只是个借口。我相信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但除此之外……」
斯皖哈登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睛在看着我时呈现出美丽的色彩。
「我想和你一起感受你的痛苦。」
斯皖哈登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悲伤笑意。这话听来或许有些笨拙，但他的声音里满是平静与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
他伸手握住我的黑发，与他自己的银发形成鲜明的对比，指尖轻轻转动着，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一点点私心。」
如果要细数斯皖哈登的优点，那必然是他那张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脸，以及这份毫不作伪的真诚。
他从不会为了取悦他人而说漂亮话，所以我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即便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一直被我忽略的怪事。
回想起来，每一次我生病或是受伤的时候，斯皖哈登的反应总是异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度了。
无论是我为了长高不小心扭伤脚踝那次，还是我被黑魔法侵蚀的时候，他表现得都比我亲生父母还要紧张。
阳光暖融融的，带着一丝慵懒的红，微风拂过，带来令人安心的惬意。
「要是你敢在我讲故事的时候睡着，我就诅咒你。」我故意瞪着他说。
斯皖哈登笑着回应说他会睡着的概率，比让科里那些歪扭的螺旋字变得像尺子一样直的概率还要低。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开始讲述属于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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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故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磨难，我经历的这些，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没什么不同。我只是平静地叙述着那些发生过的事。
当我坦然将这些说出口，才猛然发觉，我的烦恼其实远比旁人的要轻。
每个人都在奋力活着，都要面对所爱之人的离去，都要在生活里做出身不由己的妥协。
即使这样想，当我想起我的过去时，仍然感到痛苦。
老实说，有很多时候我以为我会没事，但事实并非如此。撇开我的挣扎不谈，我非常焦虑，想知道我去世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而言之，我现在感到焦虑，因为我对过去感到紧张和悲伤。
说着说着，我竟不由自主地向斯皖哈登倾诉了所有大大小小的情绪。
这实在有些难堪。我们虽是朋友，可他终究是个外人，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那些袒露在外的情绪让我感觉无所遁形，像赤身站在冰面上，被聚光灯牢牢锁定，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跟我以前感受到的伤痛相比，你对你的过去表现得很淡然。”
斯皖哈登在听完后低声喃喃自语。他略带焦虑地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老实说，在说话时很难保持乐观，所以在和你说的过程中我很尴尬。”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说。”
斯皖哈登递给我他一直在用来遮阳的书，并向我展示了其中的一部分，解释说这是他刚刚读过的东西。看来这不仅仅是装饰。
“我很想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或是说几句恰到好处的安慰，但我发现，这很难做到。”
“…你确定你是斯皖吗？”
我并不是认为斯皖哈登会为我解决问题才提出这个话题的。我只是想勇敢地谈论这些话题，让自己感觉舒服。
当他听着并为此负责时，我不禁笑了。我很感激他如此关心我和我的感受。
我笑着戏弄地拍了拍他的身体，他毫无表情地伸出手来。
“我们去看看吧。”
“什么？看什么？”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会陪着你。”
我可以猜到斯皖哈登在说什么。不可能吧，他是说我们应该去看看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的弟妹。你不想去给他们一个拥抱吗？”
斯皖哈登对我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可那笑容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在地上绘制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我认出了这个阵图，上次我被困在梦境里醒不来时，他画的就是这个，当时我还以为那是送我离开的法阵。
在他画出魔法阵之前，他用自己的力量打破了手腕上的魔力束缚手镯。
斯皖充满了魔力后，便继续画出魔法阵，然后转过头来，示意我。斯皖哈登的头指向了我为弟妹买的礼物。
“拿着你的礼物，但我不能在那里待太久。”
他正在画一个传送魔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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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牵着斯皖哈登的手，踏入了一条无边无际的黑暗甬道。
四周是纯粹的墨色，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能依靠掌心传来的温度确认彼此的存在，生怕在这片虚无中走散。
前方，一点微光在指引着方向，那就是我前世的世界，一段我早已反复回望的过往。
我想起上次被困在梦境里时，也曾走过这样一条黑暗的路，只不过那时我是独自一人，像片羽毛般漂浮着。如今有斯皖哈登陪在身边，并肩而行，感觉有些奇怪。
紧张感让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立刻察觉到了，握我的手又紧了紧。我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手汗湿了吧？抱歉，我有点紧张。”
斯皖哈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的位置轻轻一转，与我十指相扣。
他这个小动作让我明白，他一点也不介意。换作是我，恐怕早就因为不舒服而松开手了。
他的手掌冰凉，仿佛能吸走我掌心的湿热，这种触感却奇异地让我感到安心。
我忍不住又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我真的很幸运。”
斯皖哈登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自语，同时继续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看向斯皖哈登。但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斯皖哈登和我手牵着手向黑暗尽头的光明走去。当耀眼的光线射入我的眼睛时，因为光线太强了，我眯着眼睛站在原地。我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旦我适应了光线，我睁开眼睛查看周围的环境。我被移动到了我家前面的公园。
一到达，斯皖哈登便重重地绊了一下。但当我看向他时，他却挺直了身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斯皖哈登和我突然冒然出现在某个地方，人们肯定会感到惊讶，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相当空旷的位置，靠近我的弟妹。
现在是日落时分，所以幸运的是这个地方现在相当荒凉。
我的心在胸口疯狂跳动。我的脚踩在我从未想过会再踏上的土地上，我的肺吸入了我莫名非常想念的汗染空气，我的眼睛看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景象。
“你的弟妹在附近吗？”
斯皖哈登皱着眉头问道。我点了点头。
我左右看着寻找我的弟妹。
我不想立即看到我去世后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故意选择了来到一年后。我觉得一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多少接受这个现实了。
当然，承认某人的死亡并忘记很难在一年内做到，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懦弱，我对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就像我面对任何情况时一样，我想到了这件事情可能出错的无数种方式。
首先，我想到了世友可能误入歧途，抛弃了世美和宜焕的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性是世美和宜焕无法承受心理创伤，走上了错路，给世友很大的困扰。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他们三个人都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让整个家庭消失。
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但胸口还是在不住地狂跳。
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好的可能。当年父母去世后，我们花了很久才走出来。宜焕向来早熟，能强迫自己和伤痛保持距离，可世友和世美却一直深陷其中，痛苦不堪。
我开始怀疑，让我看到自己死后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焦虑中，我又习惯性地咬起了指甲。
原本能再次见到他们的兴奋，此刻已经完全被担忧取代，我的情绪也跟着剧烈起伏。
直到此刻，斯皖哈登都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同时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开口说道：
“如果你担心你的弟妹会有什么反应，我可以对他们使用一些心灵魔法。”
听到斯皖哈登的话，我的思绪突然恢复正常。他怎么办到在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的同时说出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