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姐姐，告别“哼哼，我是粉色的公主！我是最漂亮的！”
世美从出生起就是个精力充沛的孩子。回家的路上，她一刻也静不下来，蹦蹦跳跳地只踩路上的红石头，张开双臂哼着不成调的歌，然后突然放声大唱起来。
她唱的是我们在我死前一起看过的那部儿童动画的主题曲。大概是看到斯皖哈登的身影，才让她想起了那部动画，于是自然而然地唱了起来。
世美蹦跳着唱到副歌，突然卡壳停住了。
“呃……这一段后面怎么唱来着？下一句是什么呀，哥哥？”
她停下脚步，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
“飞翔的贪吃甜红豆汤！”
“不对！那是另一首歌啦！”
世美跳到我身边，语气尖刻地纠正，像她平时一样。宜焕只是噘着嘴，无奈地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一幕，一阵熟悉的怀旧感涌上心头，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下一秒，歌声就从我的喉咙里倾泻而出。
即便我已经放声歌唱，却依然惊讶——那首歌，竟还完好地保存在我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哦，闪亮的粉色光芒。哦，多么明亮闪耀~”
世美对歌词好奇，我便跟着唱了起来，可我五音不全，唱得实在糟糕。
音调和节奏全乱了套，好在歌词没错，她还能跟着和。久违地听见世美轻快的歌声，我也跟着哼得更起劲了。
即便我自己都听出歌声有多跑调，当意识到宜焕和世美都在盯着我看时，我尴尬地通过衬衫挠了挠脸。他们看起来很震惊地看着我。
尤其是世美，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整张脸都拧了起来。她那双大眼睛越变越红，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宜焕带着勉强的笑容看着我。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唱得也太难听了吧？”
世美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决堤。一滴、两滴……她的小嘴哆嗦着往下撇，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大得让我担心她会把嗓子哭哑。
面对世美的泪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如果突然抱住她，她不会吓到吧？
“你唱得太差了……真的，真的很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宜焕一把抱住抽泣的世美，轻轻拍着她的背，先责备她不懂礼貌，又转过身，郑重地向我鞠躬道歉。
“你的歌声并没有那么差。世美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和我们的大姐太像了。我也一样……只是世美，她真的太爱、也太憧憬我们的大姐了。”
世美把脸深深埋进宜焕的肩膀，哭声没有停，反而更响了。
“我想见你，姐姐……姐姐……我想见你……”
世美的鼻涕开始滴下来，落在宜焕的肩膀上，但宜焕似乎并不在意。
我也移动到斯皖哈登身后，把脸藏在他的肩膀后面。尽管没人能透过衬衫看到我的脸，但我还是想躲在某个东西后面。
宜焕又一次开口道歉，却被世美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次次打断。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眶也红了，泪水正无声地滑落。
“世友哥说……你可以在32580天后，再见到我们的姐姐。”
“我们在学校学过除法。三万两千五百八十天，就是90年啊，哥哥。这根本就是说，我们要到死了才能再见到她！我讨厌你们所有人！都走开！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姐姐！宜安姐姐！！姐姐！！”
世美无法冷静下来。宜焕正拥抱着她，但世美把他推开，试图落地却滚到了地上。我惊讶得不由自主地接住了她，避免她受伤，把她放到了地上。
我想抱住哭得无法动弹的世美，终于鼓起勇气尝试。
看着哭得几乎脱力的世美，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张开双臂朝她走了过去。她用小手胡乱抹着眼泪，下一秒就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抱着世美，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父母走后，她总像这样哭，我也是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腰和屁股之间的地方，哄她安静下来。
她还是那么小，那么轻。她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窝。没过多久，她的哭声就渐渐停了，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宜焕看着我肩膀上沾到的鼻涕，小声叫世美下来，可她只是安静地趴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
我笑着对宜焕说没关系，伸手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
世美在我颈后轻轻摆弄着手指，努力平复着情绪，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世友哥说，如果我哭了，姐姐会伤心，不管她在多远的地方，都会不开心。他说我不该哭的……可我又哭了。真的，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哭过了，真的。”
她小声咕哝着，把胖乎乎的脸颊贴在我的肩膀上。
“衬衫姐姐，这次是个例外，因为你唱得实在太难听了。我们的姐姐一生都在为我们操心，最后就这样走了。就算她在远方，也不能让她再为我们伤心了。”
世美的声音里满是悲伤，我听着她的话，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我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准备送给世美的蜗牛毛绒玩具。
我把玩具举到她眼前，轻轻左右摇晃。
世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这个毛绒玩具产生了兴趣。
“是蜗牛！我喜欢蜗牛！我跟姐姐说想买玩具，她却让我在家玩抓虫子……但我就是喜欢蜗牛！”
世美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显然是真的爱极了这个玩具。
即便还在抽噎，她的笑容却灿烂得晃眼，小脚还开心地晃来晃去。当我把蜗牛毛绒玩具递到她手里时，她立刻对我露出了最明媚的笑容。
世美攥着蜗牛的头，咯咯地大声笑了起来。她在玩耍，在欢笑，可眼底的悲伤还没有完全褪去，却还是努力朝我笑着。
用毛绒玩具安抚好世美后，我才开始琢磨怎么把礼物递给宜焕。直接塞给他一把水果刀？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但我意识到，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纠结这些了。
我从精致的袋子里拿出那把水果刀，递到宜焕面前。
他正忙着安慰还在哭的世美，看到我递来的这份“随机礼物”，不由得歪了歪头，问我为什么突然给他这个。我却答不上来。
时间不多了。我飞快地瞥了一眼斯皖哈登，然后看向宜焕，问出了那个请求。
“你能把这个，转交给你哥吗？”
我把项链递给他。项链上有一个小小的橙黑色魔法石吊坠。那是我制作的第一个魔法石，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宜焕接过项链，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说过，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但这次就算了。这是比赛赢的奖品吗？是什么活动呀？”
他歪着脑袋，眼里满是好奇。我又一次说不出话，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噘了起来。
我在心里反复斟酌，终于还是迟疑着开了口。
“还有……一个免费拥抱活动。我可以……就这一次，抱抱你吗？”
宜焕嘴上抱怨着这活动乱七八糟，可等我们快走到家门口时，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点了点头，伸出短短的手臂，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之前一直依偎在我怀里的世美也跑过来，抱住了我。
“希望这个姐姐，也能这样抱抱世友哥哥。”
世美和宜焕一抱住我就不肯松开。泪水从他们的眼中滑落。
他们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直到宜焕说，“世友哥这样下去真的会得痔疮。”他们才终于放开了。
“孩子们，今天真的很开心。我们现在要走了。安全回家。”
在走到他们家门口前，我轻轻松开了他们。
世美和宜焕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我们，直到看见世友在公寓楼前四处张望，才立刻欢呼着朝他跑了过去。
“喂！你们是去亚马逊自己做厕纸了吗？为什么这么晚？”
“哇，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恶心……”
“世友哥哥，你闻起来像便便……不！是肉！哥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吃肉了？”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我忍不住苦笑。我想起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世友在我没见的时间里瘦了，他的眼神因为照顾弟弟妹妹而显得更有责任感。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
“我才不是想一个人偷吃。我做饭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你们这些小屁孩。”
“别撒谎了。你可能只会留下肥肉。”
“世友哥哥就是这样的嘛。”
我能感受到他们周围沉闷的气氛正被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所填满。他们正在成长为坚强、善良的人。
我远远地望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们都在向前走，勇敢地直面着自己的痛苦。
我几乎要冲上前去，跟世友好好道别，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斯皖哈登。
“我们现在回去吧。”
“为什么？我们可以再待一会儿的，你甚至还没跟那个孩子打个招呼呢。”
我紧紧盯着斯皖哈登，他的脸色正一点点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们真的该走了。”
“别担心我。我们都来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斯皖哈登轻轻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当他的重量渐渐向我倾斜时，我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