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所遗忘的他我看得不甚真切，因此险些忽略了它的存在。
在斯皖的魔法阵之外，还蛰伏着另一样不属于此地的事物。
另有一组光点，被咒术牢牢缚在一起。
它们并未完全沉入水底，而是半浮在水面之上。光芒虽黯淡微弱，却仿佛在竭力向上挣脱。
环绕着这些微光的魔法阵，正试图将这些记忆推入水中。然而，这法阵看起来异常古老，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大部分效力。我竟能捕捉到它们，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我迅速移动，刘海被风掀起。我伸出手，抓住那些试图从水中浮现的记忆，将它们硬生生拉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古老的法阵轻轻一吹。
魔法阵吐出了一小块几乎如粉末般的白光，很快变成了耀眼的白色。
我皱着眉检查魔法阵。
“斯皖的魔法阵……？”
这确实是斯皖的魔法阵，却带着一种超乎想象的沧桑与古老。
魔法阵的光芒在水中明灭不定，我抬手将它修补完整，让它重归全盛的力量。
首先可以确定，这确实是斯皖哈登的手笔。阵中流转的魔力，带着他独有的、令人熟悉的气息。
但这其中有些奇怪——如果说斯皖现在的魔法阵都极其精确和细致，这个却显得非常草率和凌乱。
看起来这个魔法阵的目的，是要把这些记忆压入水中，但既然这些记忆正在努力浮现，就说明这个阵里存在大量错误。
这看上去像是某个还没完全精通白魔法的人画下的。
法阵里遍布空缺与失误，因此抵消它的效果并不困难。
普通魔法无法对抗白魔法，但黑魔法可以——它本就是白魔法的绝对反面。我催动黑魔法，精准地切断了白魔法阵那张细密的网状表层。
法阵像一根老旧的橡皮筋般骤然崩断，在黑魔法的侵蚀下迅速融化、消散。
就在它断裂的刹那，那些被束缚的光芒挣脱束缚，缓缓漂浮着升入空中。
当那些沉在水下的光芒开始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色彩时，水面也随之被点亮，所有颜色在水中交织、晕染。
红、蓝、绿，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色彩，在每一束光里轻柔地闪烁。当它们从水里浮现时，各自的颜色也愈发明亮。那是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每一束光向上漂浮，我的脑海就被一点点填满，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顺着光的轨迹重新归来。
多彩的记忆浮现在水面之上，情感的洪流骤然将我淹没，我忍不住在震惊中笑了出来。
那些光芒漂浮在如黑夜般的水面上，像星辰般静静停留。
当无数记忆在脑海中轰然复苏时，我只能发出一声喟叹。
“天啊……”
我哭笑不得，只能抬头凝视着那片被光染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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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皖哈登·布兰奇！”
我猛地推开蓝班的门，木门在铰链上发出沉重的哐啷声。
我走进教室，左看右看，寻找他的身影。蓝班的学生们似乎被我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全都停止了打闹，只是眨巴着眼睛。
我没看到斯皖。我急忙走向一个蓝班的学生。
“你看到斯皖去哪里了吗？”
他慢慢摇了摇头。我转头看向他身边的朋友，那人也摇了摇头。似乎没人知道，我于是走到斯皖哈登的座位。斯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角落。
他的桌子上整齐地堆着书。所有书里都画满了涂鸦。那些全都是一团橙色毛球的图画，但我总觉得那是画我，于是挠了挠脸颊。
椅子还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斯皖刚离开不久。我立刻转身冲出了教室。
“斯皖哈登·布兰奇！”
我一边在走廊里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斯皖哈登·布兰奇！”
他不在绿班。
“斯皖哈登·布兰奇！”
他也不在我的班级。
“斯皖！”
更不可能在红班。
斯皖哈登不见了。或者说，是我找不到他了。毕竟他本就随心所欲，总爱突然出现，想来也同样擅长突然消失。
我走在走廊上寻找斯皖哈登。失踪人口：逃跑的斯皖哈登。
他有一头银白的头发，和一双像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我在找那个好看的小斯皖，我们家那个爱惹麻烦的小家伙，他到底在哪里？
我不停地四处寻找斯皖哈登。每次看到一点银色的东西，我的眼睛都会像被点燃一样明亮起来。
我让自己的身体对斯皖哈登产生敏感反应，以便捕捉到他。
我用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墙壁，终于在窗外捕捉到那抹近乎白色的银发。
他坐在校舍外小道旁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片四叶草，正专注地凝视着它。
“斯皖！”
我倚在窗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四叶草上缓缓移向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脸颊也涨得通红。
当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想转身逃走时，我皱眉又喊了一声。
“斯皖！你敢动试试看！”
斯皖哈登回头看了我一眼，脚步顿住了。他的耳朵依旧红得发烫，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却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开始一点点挪动脚步。
眼看他就要逃掉，我把脚踩上三楼的窗台。我个子小，很容易就翻了过去——为了抓住斯皖，我今天可是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我“飞”了出去，准确地说，是掉了下去。但我立刻催动了飞行魔法，体内的两种魔力旋转着包裹住我，让我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减缓了下坠的速度，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我拔腿就追。
斯皖哈登回头，看见我全力追赶的样子，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抬起一根手指。他指向我前方。
“小心前面的石头。”
“……”
我一直顾着追他，没注意脚下。跳过石头时，斯皖似乎松了口气，又继续跑开，耳朵依旧通红。
斯皖哈登跑进一条单行道，看到路面打滑时就慢了下来。
他看了眼“禁止奔跑”的告示牌，开始慢慢走。当他走到尽头时，转身看我。
“上面写着不准跑。”
“……”
斯皖哈登小心翼翼地走着，我觉得自己也得这样。于是我也慢慢走。但他一到尽头，就又跑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怎么也追不上他，于是放慢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想要抓住那个漫不经心在校园里慢跑的斯皖哈登。他全程耳朵还是红的。
“无论如何我都要抓到你。”
我把手按在鞋子上，启动了魔法。这双鞋本来是为了抢食堂的热饭而做的，现在正好用来抓他。鞋子嗡鸣一声，吸走了我的魔力。
我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故意把速度调到最大——哪怕会失控。然后，我猛地冲了出去。
砰！
“呃。”
斯皖哈登还在跑时，我从背后猛地撞上去，他扑倒在地。
我立刻关闭鞋子上的魔法阵。然后，我压在斯皖哈登身上，强迫他看向我。
当我想看清他的脸时，他却抓起一把身边的树叶，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噗。”
可当一条小绿毛毛虫从叶堆里爬出来时，斯皖刷地把叶子抖掉。他看起来异常害羞，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小心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斯皖哈登却满脸通红，直直盯着我。
我慢慢把脸靠近他那张涨红的脸。斯皖哈登瞪大眼盯着我的手，然后紧紧闭上眼。我歪了歪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想死吗？”
“……我就知道这种好事不会轮到我。”
斯皖哈登怨怼地盯着我的手——那只抓着他衣领的手。
听到他开玩笑的语气，我心里猛地涌上一阵情绪。
我把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刻进脑海。他几乎雪白的银发，整洁的侧脸，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记忆中的斯皖哈登，总是浑身是血。他一直受伤，身上没有一处不痛。
他每天都在痛苦中过日子，体内汹涌的魔力折磨着他。他总是抓着我的衣服，因为他不想孤独一人躺在房间里承受痛苦。他是个漂亮、脆弱却总是遍体鳞伤的孩子。
当我怔怔地望着他时，他看向我，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我看着他成长得如此之好。
那个当年小小的、满身伤痕的孩子，如今已然长大。我们曾经相仿的身高，如今已拉开了距离，他也比过去健康、开朗了许多。
虽然身上还留着些许疤痕，但不再因魔力溢出而痛苦不堪。
他一定是拼尽了全力，才逃离了那份深渊，直到终于能够承受。
他离开了那个房间，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一切。他是熬了无数个日夜，忍过了所有痛苦才走出来的吗？我忍不住苦笑。
我忍不住把眼前的他，与曾经梦里的斯皖哈登对比。那种差距让我心口发酸。
“……你。”
“……？”
“为什么再次见到你会这么高兴呢？”
斯皖哈登盯着我抓着他衣领的手，随后急忙抬头看我。他挑起一边眉毛。
“你……你是不是。”
“是我，你的老师。”
当我指着自己，说我是他的老师时，斯皖呆滞的眼神开始聚焦在我身上。“老师……你是我的老师。老师。娜娜老师。那个游戏老师。”斯皖哈登低声喃喃，带着不安的笑。
“你是抹掉了我的记忆，好让我不会泄露秘密吗？不过我看到那个魔法阵是你画的，不是公爵。”
斯皖哈登的表情骤然僵硬。他慢慢移开视线，避开我的眼神，随后点了点头。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