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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当鹊桥第156章 外传·被留下的弟弟0%

第156章 外传·被留下的弟弟

无论是好是坏,时间总会流逝。距离韩宜安——我们家的支柱——离世,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如今,宜焕和世美都已长大成人,而我在工作上也终于步入了稳定的轨道。时间与努力,终于让我们原本动荡不安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这个家也终于变得舒适温暖,就像韩宜安曾经期盼的那样。

我开发的程序下载量一路走高,也因此获得了可观的报酬。再加上世美和宜焕打工攒下的钱,我们终于凑齐了一笔钱,还清了所有债务。

债务清偿后,存款账户里的数字也变得相当可观。

眼下这个新专案看起来也会大获成功,除非发生能毁掉整栋房子的大地震,否则我们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忧心忡忡了。

孩子们都搬出去各自生活,家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刺耳,我只好放些轻柔的音乐,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今天应该去看看宜安姐姐。”

女歌手悠扬的歌声充满房间,我一边抚摸着磨损的钱包,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宜安姐姐。

存放宜安遗骨的纳骨堂离我们家很近。周末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每当像这样独自待在家里感到无聊时,总会想起韩宜安。

我们的大姐,韩宜安。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幼儿园时。我抱着还是婴儿的世美,尴尬地牵着母亲的手站在那里。

母亲把两个孩子介绍给我们,说他们是我们的新家人。还告诉我,我们的姓氏改成了「韩」。我整整愣了好一阵子。

「我不想要宜焕以外的弟弟。」

一个衣着整洁、头上系着缎带的小女孩抱怨着,眨着无辜的眼睛。她一见面就抱怨,于是我决定大声回嘴,抱怨自己也不想要什么新家人。

从小开始,韩宜安和我就是死对头。看起来她父亲很有钱——她举止间带着一种良好成长环境养出的气息,这让我很讨厌。

与她富贵骄傲的外表不同,她非常容易被激怒。我推她一下,她就会扯我头发;我把她推到墙上,她就会把我摔到地板。我们自小便在打闹中长大。

韩宜安的心里,似乎永远隔着一堵墙。她用这道墙将自己与外界分隔开,却又会在必要时,为家人和她认定重要的人拉进来照顾。

在小学中年级之前,我们谁也没把对方当成家人,吵架、推搡,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当悲剧降临,所有人终究会紧紧靠在一起。当我们家濒临破产时,韩宜安先伸出了手,要求休战。

“别再吵了。现在生活已经很难了,再这样吵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韩宜安为了顺应现实,努力让自己成熟。她长得太快了。当她看见父母陷入困境时,她立刻张开双臂,接纳了世美和不情愿的我。

她四处寻找自己能做的事,试着去承担责任——即便根本没有必要。

我却无法忍受她。我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又和她打了一架。

父母忙着赚钱养家,我只能靠挑衅打架来博取一点关注。能让我感受到一丝关爱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从某个时候起,韩宜安开始把我当成亲弟弟,可我始终没有接受她。老实说,我谁都不接受。

我从小个性就很野。

『老师~世友又在欺负别的孩子了。』

『老师!世友又打架了!』

我的性格比其他孩子更具攻击性,也与他们不同。

我对打架莫名情有独钟,总是走在街上挑衅别人。在我想要表现的人面前,比如妈妈,我会装得礼貌又乖巧,但在家人或其他人面前,我就像个小恶魔。

所以我成了大家口中的问题儿童,所有人似乎都厌倦了我对暴力的痴迷。

有时连妈妈都对我彻底失望,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可韩宜安却从没有放弃过我。

『我要把一切都告诉老师,让你被停学。住手吧,别做会毁掉你未来的事。』

韩宜安精准地抓住我的弱点威胁我,逼我收敛。当威胁没用时,她就干脆跑到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闹一场,让我丢尽了脸。

可每当我偶尔表现好一点,她又会给我过度的赞美,让我浑身不自在,几乎无所适从。

她比我自己还要积极地介入我的人生。即便连妈妈都不再信任我的时候,她依然选择相信我,尽力去理解和信任我。

每当我受伤回家时,她甚至不用听完事情经过,就全心全意地站在我这边。

不论事情是真是假,韩宜安都把我当成亲弟弟,而不是一个需要被管教的问题小孩。

她努力去理解那些连我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事。或许正是这份包容,才让我开始慢慢改变。我意识到,为了不再惹麻烦,生活里有些东西必须学会收敛和放下,我开始试着用更健康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韩宜安或许看穿了我对抗整个世界的伪装,但她只选择看见我身上好的那一面。

那个曾经对我咄咄逼人、满怀敌意的人,突然把我当成家人时,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窃喜。

能从那个曾经冷漠的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关心,让我觉得很温暖。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接纳我,以至于当家里遭遇不幸时,我甚至会暗自高兴——因为我终于能理所当然地享受她那份毫不动摇的关注。

即便她早已把我当作家人,却从没有要求我也这样做。

她只是持续地关心我,耐心地等待我敞开心扉。也正因如此,除了母亲之外,她成了第二个被我真正放进心里的人。

家里拮据时,她总亲手修东西。电子产品动不动就要一万多韩元,所以她尽量自己修好。

我唯一能考到70分以上的科目就是数学,于是我们俩总是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尽力把东西修好。

我想成为韩宜安的支柱,所以拼命学习、查找资料。

当她因为我成功修好东西,用全新的目光看向我时,我便决定将未来的目标转向数学与科学。

我喜欢和她一起努力后获得成果的成就感,所以更加用功,希望能教会她更多。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我的未来或许会走上跆拳道或剑道这类体育相关的道路。

我们的生活一直相对顺遂,直到父母过世。

那之后,我们的生活开始一点点崩塌。韩宜安也在一点点崩塌。我们像是在跑一场永无止境的马拉松,却用尽全力冲刺。肺在燃烧,仿佛随时要爆炸,而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

对父母我心怀愧疚,但当时我更难过的是,韩宜安必须牺牲自己,而不是你们的离去。

父母走后,就连走路对她来说都显得无比沉重。我愤怒于她明明濒临崩溃,却仍要为我承担责任,所以常常离家出走。

我讨厌看到世美或宜焕在家里缠着她,于是离开家,重新投入打架,流连在街头。

我那时太年轻了。直到现在,我依然后悔。我很愚蠢。我不该那么做。

我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却刻意回避。一切都太晚才明白。我以为只要我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不会在乎我。太傻了。

我没有去分担她的重担,反而让她更加辛苦。直到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点点在消耗着她。

我只会选择逃避。我想,我是因为不习惯这种被强行绑在一起的家庭,所以选择从一切中逃开。

直到她把痛苦隐藏在笑容背后,我才终于接受她。直到最后,我才竭尽全力,把她当作家人。我也开始去关心世美和宜焕,那些她当成家人的人,也成为了我的家人。我想替她分担一部分责任。

而就在我觉得自己终于开始偿还对她的亏欠时——

韩宜安却以一具尸体的模样,回到我面前。

我从根本被动摇了。我感到麻木。那一刻我好像连呼吸都停了。耳朵里充斥着嗡鸣,身体仿佛被人从内到外刺穿。

因为失去她的悲伤,我几乎又犯下更愚蠢的错误。幸好,在彻底失控之前,我读了韩宜安留下的信。然后,我竭尽全力去守护她曾努力守护的东西,哪怕把自己耗尽。

我想,在韩宜安死后,是我最拼命的一段时间。因为我必须为弟弟妹妹们负责。

世美和宜焕哭得泣不成声,而我不能跟他们一样。对她来说,我们就是她的全部,所以我必须守护好我们所有人。

我拼尽全力地生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我笑着照顾弟弟妹妹。韩宜安在父母离世后,或许也是用同样的方式熬过每一天。

如今我站在和她同样的位置,才能切身体会她当时的感受。那种痛苦难以言喻,所以我的心更痛。

所有无法言说的悲伤,似乎都在梦里显现。

然后,有一天,韩宜安出现在我的梦里。她神情严肃地扯着我的头发,随后又把我紧紧抱进怀里轻声安慰。我在这个曾是我生命支柱的姐姐怀里,终于放声痛哭。

『我好想你,我想见你,求你……不要死。』

我仍旧想要否认。我把所有无法在弟弟妹妹面前流露的悲伤,全都倾泻在梦中的韩宜安身上。我紧紧抱着她,拒绝相信她已经死去。

当我用颤抖的手托住她的脸时,才惊觉自己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

那温热的血,正从韩宜安的身体里不断涌出,我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我清楚这血意味着什么。即使在梦里我拼命想要遗忘,潜意识却早已承认了她的死亡。

『不,不要……不要啊,求你了!不!姐姐!韩宜安!』

我竭尽全力抱住她,仿佛在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希望,哪怕她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当她的身体失去力气,脖子快要歪向一边时,我用手稳稳托住她的头,小心翼翼地抱紧她支离破碎的身体,把她紧紧拉向自己。

她温热的身躯渐渐冷却,漆黑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变得如同人偶一般空洞。

当我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鲜血在脚下不断蔓延,四周回荡着她手机的铃声。我不断哀求,希望她能活过来,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再叫我一次名字。

『带我一起走吧,我撑不下去了……』

我伸手去抓向她那哭泣、喘息的身影,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等我醒来时,又回到了现实。我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床上,咒骂着人生。

每当噩梦不断重复,生活仿佛勒住我的脖子时,我就会拿出房间第二个抽屉里保存的那张纸。它因岁月泛黄、边角早已破旧,我便小心地将它收在一个塑料拉链袋里,妥帖保存。

那张纸上沾着血迹,是韩宜安在留下礼物时,一同写下的信。

我用手指摩挲着那一处暗红的血迹,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清晰地提醒着我,它不会消失。

每次拿出那封信,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我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

那封信仿佛在戏弄我,却又饱含着她作为姐姐最真挚、最温柔的心意。

每当我大声读出信里的文字时,总会不自觉模仿她的语气。十年过去了,我却依然清楚记得她的动作、她的语调,还有她看我的目光。

每次读到一半,我的眼眶都会湿润。我放下信件。

眼睛泛热,泪水随时都可能溢出,但我仍然笑了。我用手揉了揉眼睛。

世美和宜焕如今已经能平静、坦然地接受她的死。韩宜安在他们的记忆里,只是另一段美丽却悲伤的往事。

他们能在回忆时说一句“韩宜安真是个好姐姐”,在想起时怀念,在忙碌时暂时遗忘。

而我,却还在拼命尝试遗忘她。我厌恶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甚至找了个同事室友来分散注意力。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宜焕和世美如今在身心上都已经成熟。我不必再因为担心他们的稳定,而强行隐藏自己的情绪。

不像韩宜安,她直到去世都没能真正表达自己的感受,而我至少还有奢侈的机会,去坦率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的胸口郁闷,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枚橙黑相间的宝石吊坠,我用指尖碰了碰它尖锐的棱角。

每当我紧张时,总会下意识地去触碰它,如今它已经被我摩挲得磨损得很厉害了。

这条项链是宜焕很久以前给我的,但我不知道它最初来自谁。我问过世美,她说是某位公主送给他们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只要触碰这条项链和那颗神秘的宝石,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我从未把它取下来过。我喜欢它的设计,也觉得戴着它时自己更有力量。

我走出家门,上了车,朝着韩宜安长眠的纳骨堂驶去。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明明她最该闪耀,却被琐碎的生活一点点淹没。

我曾颤抖着戳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拼命想把她唤醒,哪怕我望着的,只是她冰冷的遗体。

我抱着她的尸体和医生争论,但他们只是摇头。当医生告诉我她彻底离开时,我想我那一瞬间应该昏过去了。

是宜焕和世美的电话,把我从恍惚的边缘拉回现实。

我听着他们在电话里抱怨、催促,问我什么时候带冰淇淋回来,而就在那时,韩宜安的遗体正被人缓缓收走。

那一刻,我仿佛被推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世美还在抱怨,说我和宜安都太慢了,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挂断电话,再一次失声痛哭。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随着她的离去一点点断裂。可我终究想起了对韩宜安的承诺,于是,我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了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