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龙穴盛宴

昨天和赫斯蒂娅聊着天，我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我掏了好几次耳朵，把那声音当幻觉一样无视，还是回了学院。但那句话却不断在脑中回响。

那个声音说：“若你心存疑惑，便来找我。”

疑惑？人类的一生，本就是被无数疑问包裹着的。天为何蓝，云为何浮，魔法的根源何在……诸如此类，数之不尽。

我心里随便编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但直觉告诉我，对方要的「疑问」，恐怕是关于我自身的。像是为什么我会记得前世，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和那本小说重叠……那些我一直深藏心底、害怕被认为疯子的问题。

“原来……我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那里吗。”

那声音再也无法被忽视，我攥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决定独自赴约。

光是想到即将遇见的存在，脚趾就开始冒汗。我紧紧抓着背包带，掌心也满是冷汗。

我用魔石作为燃料，漂浮在奥格兰山上空。在那片异样气息弥漫的区域盘旋片刻后，我慢慢降落。

四周有几棵树，地势微斜。童话里总写着龙穴在山洞里，我便望向前方的山壁，不断寻找洞口。

结果找了一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有。那片地方始终阴沉诡异，但却没有任何可疑的洞穴。

“说不定……龙穴根本就不是山洞？”

这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我才惊觉，自己一直被童话里的刻板印象困住，一厢情愿地把龙穴想象成了洞穴。

“难道……整个笼罩着异样魔力的区域，就是它的巢穴？”

我忽然想起卡拉迪尔曾藏身的地方——她就在魔法阵构筑的异空间里。那么龙也完全可能以这片区域为基点，架设魔法阵，将自己藏身在口袋异界之中。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牵强，却又无比合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地面上一定画着某个魔法阵。

我抬脚在地上划了划，泥土簌簌落下。既然想到了这点，就再也按捺不住，只想立刻找到它。

我绕着那片地区走动，用脚刮地，偶尔弯腰搬起石头拼命刨土。虽然什么都没挖出来，但总觉得有点异样。于是我越挖越卖力，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手臂也酸了。

后来干脆随机换地方刨，甚至还起了自己随便画个魔法阵的念头。

“你在做什么？”

正当我用衣襟擦汗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树下倚着一道身影——比周遭的阴影还要深沉的黑发垂落，她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又带着压迫感。

那是一名短发女子，鼻梁、嘴唇、耳朵上都闪着冷冽的金属饰物。

我愣住，低头看着自己被泥土弄脏的双手，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抬头望天。为了确认，她是不是在和我说话，我还指了指自己。

她见我一脸错愕，先是大笑，接着释放出一股熟悉却阴冷的魔力，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叫你上来，你怎么在这里挖地？娜娜。”

寂静里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我瞬间便认出了她。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静静望着我呆滞的模样，随即转身走向远处。

她把覆盖在悬崖上的繁茂草丛拨开，露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洞口。——正是我先前脑海里想象的龙穴的模样。

她淡淡瞥我一眼，随后径自走进洞里，把我晾在外头。

我盯着手里的石头，僵在原地。

“…原来搞错了啊。”

我刚才不过是在别人家门口乱挖。

我把石头往后一丢，抓了抓后脑勺，无奈地笑了笑。

随即，我也迈步，跟随那名女子进入了洞穴。

刚一踏入洞窟，刺眼的光芒便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

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洞窟里堆满了被吸干、变得灰白的魔核，而中央耸立着一根巨大的白色魔力柱。我之所以睁不开眼，就是因为那根魔力柱。

在那柱子的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颗白色的蛋。我忍不住想靠近。

四周死寂无声，唯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遍遍回荡。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被魔力柱的绝美与磅礴深深震慑。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砸来，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我猛地回头，是先前那位女子。此刻我看得愈发清晰——她的瞳孔不只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如宝石般璀璨的瞳眸，只是藏着更深沉的光。在白色魔力石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格外璀璨夺目。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让我心头一寒。那笑容为何如此恐怖？

“你怎么现在才来？明明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吧！”

她朝我奔来，紧紧抱住我。明明先前还冷静，现在却兴奋得近乎疯狂。那力道大得惊人，怕是连巨石都能被她捏得粉碎。

我从刚才开始就愣着不动，乖乖被她抱住。早先的兴奋早已消散，加上刚刚在外头白挖一通，整个人也有点疲惫。

我已经确定了。

“啊……原来那声音、那张纸条，还有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

“娜娜，哈哈！你解释得可真差！没错，那全都是我！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我、我！”

她接住我支离破碎的喃喃自语，精准地给出了我最想听到的答案。

我松了口气，庆幸她终于松开了手，可看着她在我身边雀跃地转来转去，反倒被晃得有些头晕。

“你会使用黑魔法……那你就是黑龙，对吗……”

“我是诺艾尔！你知道王宫里那幅讨人厌的画吧？啊呀，真没礼貌，这样说是不是太失礼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不，是牠，自称为黑龙诺艾尔，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在洞窟里回荡，眼前的景象随之变得朦胧。不过片刻，一张巨大的餐桌便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换作平时，我肯定会想分析她用了什么法术，但此刻我的视线完全被桌上的豪华盛宴夺走。

餐桌镶着蓝宝石边框，整体洁白。桌脚上镶满绿宝石般的魔物结晶。椅子同样镶嵌各式宝石，好在座位本身是柔软的垫子。

桌上摆满了食物。

滴着绿色油脂的魔兽肉、史莱姆冰沙、烤熟的夜瞳巨眼……整张桌子从头到尾被食物填得满满当当。

我刚才还说这是一场盛宴？收回。餐桌的华丽早已盖过了食物本身的诡异。望着这些料理，我不由得皱紧了眉。

“来，坐下吧。我一个人叽叽喳喳你肯定听不懂。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因为好奇而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你拖这么久——是害怕我，还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稳？要是你救了科里，又知道我在这座山上，就该马上冲来了吧！”

我确实猜过这里住着龙，也想过调查，但一直拖延——说白了，就是胆小。

结果被诺艾尔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盯着，我竟鬼使神差地舀起一勺史莱姆冰沙放进口中。味道竟奇怪地像是西兰花。

“其实，我完全没必要把这些告诉你。但你吃了不少苦，我觉得既然你来了，就该给你答案。来吧，有什么都问我！”

她不停催促我发问，但我却觉得自己被逼到墙角，连嘴巴都不听使唤。于是只能掩着鼻子，硬吞了几口食物，又慌乱地拿餐巾乱擦。诺艾尔的气场实在太强烈。

沉默良久，我才挤出声音。

“……你一直在等我？”

诺艾尔愣了一下，双眼瞪大，慌忙挥手。

“这问题一半对、一半错！算了，我干脆从头说起吧！这样更好。你听着，好好听，知道吗？你不是一直充满疑问吗？要是我，我也一定好奇死了！”

我干笑一声，缓缓点头，目光对上她那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她瞬间笑得更加灿烂，兴奋得不停点头。

“总之，娜娜，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个王子、德沃亚斯家的少爷，还有卢纳莎公会的那家伙，一见到赫斯蒂娅就会坠入爱河？而且是那种毫无迟疑、一眼定情的疯狂。”

她明明说要解释一切，却抛出一个问题。我放下镶满宝石的叉子，认真思考了一下。

“其实……我不觉得奇怪。换作是我，大概也会一样。”

“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们赫斯哪里不好？！”

诺艾尔一听见赫斯蒂娅的名字，猛地拍响了桌子。我也本能地跟着重重拍桌，拔高声音反驳。

我几乎把一生都拿来守护赫斯蒂娅，这反应是本能。赫斯蒂娅明明又漂亮又可爱又帅气！全世界的人都爱上她也不奇怪！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而我，这个刚刚才对龙吼叫的人，尴尬地把椅子往后一拖，乖乖坐下。礼貌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烤眼球，低声补了一句：

“这料理味道还真不错。”

诺艾尔挑起眉，眼底满是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