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傀儡皇帝
“不过，无论怎么做都没用。每次世界走向毁灭的最后，赫斯蒂娅总会爬上来。啊对了，要是说我改变心意后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她不再哭哭啼啼地出现，而是对着所有人破口大骂。你要知道，你读的那本书里，她最后的场景其实被删改了不少。”
“哦，难怪。我就觉得她表现得太温和了。”
“一切都纠缠在一起，让我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那种窒息感难以言喻。所以有好一段时间，我只能和赫斯蒂娅闲聊，直到世界崩塌。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即使她会忘记，我还是诉说着我的人生，抱怨着我的命运。就算我发现了让布兰奇埃尔复活的方法，时间还是会倒退回到最初。这实在太让人挫败了。我和赫斯蒂娅一同虚耗了无数个年头，无尽的时光。”
她每说几句话都会喝一口水——玻璃杯很快就空了。她沉默片刻，凝视着玻璃杯上的水珠。
短暂的静默后，诺艾尔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可有一天，就在毁灭之前，另一个人来了——不是赫斯蒂娅。只来过那一次。”
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时候，我动过一个念头——向一个毫无关联、甚至来自不同维度的存在求助。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无用的念头，但那个人听了之后，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在我寻找灵魂推进任务时，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我旁边，最后……选中了你。”
我追问那究竟是什么存在，诺艾尔却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并未明言。
“我将你带回之后，时间竟骤然倒转。这反常的异象让我心生警觉，于是我决定赌一把——依照那个存在的指引行事。我再次选定了你，让你在下一轮轮回中转世为施莱娜；而原本属于施莱娜的灵魂，被我转移到了一个本该夭折的婴儿体内。她的名字是……伊莎贝尔吗？”
伊莎贝尔？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睛猛地睁大。
记忆瞬间翻涌——有那样一个女孩，对赫斯蒂娅怀揣着近乎偏执的嫉妒。她表面装作亲近赫斯蒂娅，却屡次被我撞见在背后诋毁她，我们也因此吵过数次架……
原来她就是施莱娜原本的灵魂。嗯，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我总觉得她和自己格格不入。
“唯有知晓真相，才有改变的可能。所以我借着你对言情小说的兴趣，将这个世界的故事传递给你。之后，我又拜托赫斯蒂娅——她总吹嘘自己的写作水平，把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去把它写成文字。当我告诉她，施莱娜会是我们破局的关键时，她还冷笑着说绝不可能。可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关系竟会这么亲密，不是吗？”
“原来作者是赫斯蒂娅……”
我竟能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个事实。时间回溯、复仇轮回，还有那些突然砸下来的真相，每一件都足够震撼，但她已经用足够多的证据让我信服。唯独赫斯蒂娅就是那位作者，这点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嗯哼，是不是很好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故事里完全没有涉及其他人的处境与伤痛。既然是赫斯蒂娅写的，那么故事理所当然地围绕着她展开。一切似乎都说得通，我点了点头。
“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后，那些纠缠成死结的问题，竟一个接一个自动解开了。这实在太奇妙了，不是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或许，就是因为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了吧。无论如何，你就是那个改变一切的人！”
听着诺艾尔兴奋的声音，我低下了头。
改变一切的人？她们早已拼尽全力战胜了一切，我却像个窃取了她们成果的人。
我皱着眉看向地板，我的腿太短，脚和地板之间留着很大的空隙。我晃了晃小腿，然后安静地坐好。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只是巧合地拯救了帝国吗？这还真是有点苦乐参半啊。”
“是的，你就是英雄。施莱娜！你就是那个打破时间枷锁的人！对我来说，你也是英雄！”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真正的英雄明明是赫斯蒂娅才对。
她的赞美让我浑身发僵，就像刚吃完一顿油腻的大餐，又被硬塞下一块厚重的甜糕，腻得我喘不过气。她把我捧成故事里的主角，可我一点也不喜欢。
诺艾尔歪了歪头，看着我不安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所有生命都拥有无限的可能性。看着你，我才发现你总是对身边的人那样温柔。在这个世界无数种可能的走向里，你总能选择最温柔的那条路，还会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走下去。如果你能成为某一个人的英雄，那你也就同时是很多人的英雄。”
“那我们就说，每个人都是英雄吧。”
我以为自己只是个“鹊桥”，居然也是英雄。赫斯蒂娅这个可怜的女主角，还有那四个本该是男主角的混蛋们，全都是英雄。
我曾执着于“鹊桥”“男主角”这类标签，可到最后才发现，这些标签根本毫无意义。
每个人的身份都会因立场而变换，所以人人都是主角，人人都是反派，人人都是鹊桥，人人都是英雄。又或许，我们谁都不是。
我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之所以没有崩塌，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发挥着同等的重量，彼此维系着微妙的平衡。我没有理由独自站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该共享同一个舞台。
“娜娜，你的人生目标不是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并能靠自己站稳脚跟吗？看看你现在，恐怕是做不到了吧。稳定的收入，呵呵。”
我确实一直想走自己的路。也确实常常依靠得失来衡量关系，如果没有好处，我不会轻举妄动。
“呃，我也不知道。”
我曾为自己的性格暗自苦恼——长期照顾年幼弟妹，让我在争取自身利益时总显得软弱。可没想到，恰恰是这样的我，竟能伸出手帮助他人，甚至拯救了这个世界。
或许，我就该这样继续走下去吧。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只是恰好活在一个被我拯救过的世界里。这样的人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么，英雄施莱娜，我能拜托你一件很重要的私事吗？”
“你就是为了哄我答应这事，才硬把我捧成英雄的吧？”
诺艾尔缓缓眨了眨那双漆黑如宝石般的眼睛，装作要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的样子。
她掏出来的，是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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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什么请求？”
我对黑龙的请求充满好奇，决定先听听再说。哪怕气氛再好，要是太危险或者根本做不到，我也绝不会答应。
“放心吧，这是件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事。而且，你自己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
诺艾尔慢慢带我走向那根白色魔力之柱。
“我找到了一个媒介，可以成为布兰奇埃尔未来的身体。我本来想找一具龙的身体，但世上仅存的两条龙就是我和布兰奇埃尔，所以这很难。不过最近我在东大陆弄到了一枚白龙的龙蛋。里面的灵魂已经死去，现在是空的，我只是勉强维持着那副肉体的存活。”
啊，原来那个就是布兰奇埃尔未来的身体。
诺艾尔的语调听似平静，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她指尖轻触魔力之柱最锋利的尖端，低声呢喃：
“我必须把心脏夺回来。那颗被王族偷走的心脏。仅凭我现在剩下的这一小块心脏，我根本无法让布兰奇埃尔复活。我甚至连一半的力量都使不出来。”
她的请求，是让我去盗取王室的传家宝。
我微微蹙起眉。我曾和科里无数次潜入夏伊尔的寝宫，避开宫殿的安保对我而言不算难事，可要偷取王室的传承之物？据我所知，那件宝物被藏在皇宫最深处的隐秘维护室里。
“等蛋孵化时，我会把魔力之柱给你。”
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家庭住址报给了诺艾尔：西迪纳什·诺西尼斯领的韦斯特府邸。即便它不太可能被摔碎，也请务必用气泡膜层层包好。我想要好好玩玩。
要是能把这根华丽又巨大的白色魔力柱搬进房间，甚至还能用来挂衣服，那可太有排面了。
我问她如果失败、被当成叛国贼关进大牢该怎么办，诺艾尔说，只要有布兰奇家族的人站在你这边，就不用担心。我猜，她指的是斯皖哈登。
而且，就算我在完成任务后留下了痕迹，她也承诺会在力量回归后抹去我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仔细想想，这交易听起来并不算太冒险。我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把你送到皇宫中央。我在那边布好了魔法阵，本来是给我和魔物军团潜入用的，你可以直接用。我之前为了干涉你耗了太多力量，现在没法亲自离开，我会派一个被我操控的人来引导你。”
她笃定地说这对我来说简直小菜一碟，语气就像是让我回家顺路买个冰淇淋一样轻松。
“离你最近的人应该是……哦，校长！校长会引导你。”
说完，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我早就注意到，每次提到校长，她都会爆笑不止。到底有什么这么好笑？
我耐心等她笑够。
“能由建国皇帝亲自护送，可是极大的荣誉哦。”
“什么？”
诺艾尔平静下来后，抛下的这一句话，直接在我脑子里引爆了炸弹。
“我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而建国皇帝吞下了我的心脏——那是我寿命的根基之一。所以，他当然没死。哪怕灵魂消散了，肉体依旧活着。那副身体简直完美，正适合被我控制。我一直用得很顺手呢。”
她说，她把皇帝的尸体从王室墓地偷了出来后，玩得不亦乐乎。
她让皇帝赤身裸体在乡下田野里乱跑，让他光着身子被人拿盘子扇脸。虽然痛感会传到她身上，但她觉得这种恶作剧非常值得。
“哦，对了，把他也带上吧。”
诺艾尔抱起双臂，轻轻跺了几下脚。地面扬起一丝尘土。我疑惑地盯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凝视着地面，接着在白色魔力之柱旁重重一跺。地面开始颤动。
第三下跺下去时，终于发生了异变。
一只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苍白的手臂上盘着几道青紫色血管，随着那只手探出，泥土裂开一个小小的洞口。
一个熟悉的半张面孔从洞口探出。我看见了那头被泥土染脏的白色——几乎泛银的头发。
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也能闪光的美丽宝石般的眼睛，正凝视着诺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