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毕业派对
在将诺艾尔的心脏归还给她之后，我们简单地互相道别，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她说会一直待在奥格兰山，直到龙蛋孵化为止。
“我一个人待着会超无聊的，你要经常过来找我玩！我教你黑魔法哦～”
在我返回学院之前，她特地交代我要多去找她。看来孤身一龙待在山上，她的确觉得寂寞。于是我决定在蛋孵化之前尽量常去陪她聊天。
后来我还带上了赫斯蒂娅一起，哪怕她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一无所知。
我们会一起细细擦拭那颗即将孵出布兰奇埃尔的龙蛋，听诺艾尔慢悠悠地讲各种魔物的知识——她毕竟活了数百年，肚子里装着太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无聊的时候，我们就会翻阅诺艾尔当初为了写小说而参考过的书籍，里面还包括了赫斯蒂娅写的那一本。
“……『夏伊尔低声咒骂的同时却吐露情话，狠狠抓住了赫斯蒂娅的头发。接着，他们的唇猛烈地——』……夏伊尔……呃，真下流啊……太猛了吧……“
我一边大口嚼着零食，一边念着小说中的句子。这些文字在梦里见过，如今再读，感觉特别奇妙。
我把零食散开铺在巢穴的地板上，边吃边读赫斯蒂娅写的小说。现在重新细看，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清楚了起来，读得我欲罢不能。
“有趣的东西，就该分享才更有意思。”
这么好的神作只我一个人看，实在太浪费了。于是我打定主意，把这本《赫斯蒂娅与她的混蛋们》直接借给赫斯蒂娅本人。我偷偷把书混在一叠大陆史书里，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她。
赫斯蒂娅的反应相当精彩。
“娜娜！娜娜，这是什么书啊？”
“嗯？不是我借你的史书吗？大概是从图书馆拿的吧，写了什么内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脏话爆出来。
她尖叫得像疯了一样，一边读一边抓狂。读到有关科里、夏伊尔和伊芙内斯的段落时，她满脸愤怒；读到斯皖哈登对她告白的地方时，她整个人都作呕似的扯着头发。
“作者到底是谁？！谁啊？！我要把他们的**全挖出来！不过嘛，他们形容我美貌和性格的地方写得还挺准的……但是啊啊啊啊啊！“
她拼命摇着我的肩膀想逼问作者是谁，而我只是一边窃笑，一边为她的反应乐得不行。抱歉啦，赫斯蒂娅，你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本来我想把这本小说给那些男生角色的原型们看，但想想还是算了，对他们来说未免太丢脸了。不过我和诺艾尔看得可乐不可支。
等所有事件渐渐尘埃落定，我终于能在奥格兰学院里，安安稳稳过起普通配角的日常。时光飞逝，伊芙内斯早已毕业，而我自己，也即将迎来属于我的毕业时刻。随着毕业的脚步越来越近，生活也变得愈发忙碌起来。
许是日子过得太快，从前发生的那些波澜壮阔的事件，仿佛转眼间就画上了句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再也不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小说里的故事，而是真真正正、小心翼翼地，在这里认真生活着。
“真的要结束了呢。”
我望着通往社团教室路上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满了关于「毕业前夕派对」的讯息。这场第二十届的毕业派对，正是我们这一届将要参加的。
————————————
初中毕业派对仿佛是昨天的事，可转眼间，高中毕业派对已经全速逼近。派对一结束就是毕业，所以学生们都传言会在那晚狂欢到直接醉倒。和初中毕业派对不同，高中毕业派对的规模要庞大得多。
而且，高中毕业派对也比初中毕业派对宽松得多。就算放下所有礼仪、把场地弄得乱七八糟，只要大家玩得开心就没问题。
两年前，伊芙内斯曾邀我做他的舞伴，参加高中毕业派对。那回简直是一场闹剧。说来也怪，当时一名侍者突然在现场掀起轩然大波，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而现在，轮到我自己的高中毕业派对就要来了。这让我感觉怪怪的——说不上兴奋，只是觉得很奇妙。
我从公告栏上取下一张高中毕业派对的宣传册，塞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上面写着派对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一张男女共舞的插画。
“斯皖要和谁一起去呢……”
这只是我脑海里突然蹦出的一个疑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赫丝蒂娅大概率会邀请海伦；科里有妹妹，可以带她一起；夏伊尔平时人缘不错，找舞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斯皖哈登……就说不准了。
我低头沉思，视线落在自己擦得发亮的黑色校鞋上。阳光下，鞋面反射出一阵刺眼的光，我眯了眯眼。
我深深叹了口气，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
我在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这让我有点焦躁不安。
进城时我顺便逛了一家化妆品店。每一件商品的价格都高得离谱，所以我挑了几样最便宜、正在打折的东西，随手装进袋子里。
毕业派对快到了，我决定在学生生涯的最后几天稍微打扮一下自己。我早早起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一些。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变漂亮。
如果海兹尔还在的话，我肯定会拜托她帮我化妆，可她早就毕业搬出去了，现在这间寝室只有我一个人。
“啊啊啊，娜娜？！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上学前顺路来找我的赫斯蒂娅，双手捧住我的脸，一脸惊悚。我赶紧把她的手扒开，生怕她把我的妆弄花。她拿着湿巾追过来时，我吓得直接逃跑。
“要是海兹尔姐姐看到你这样，她肯定会很伤心的。这是什么呀？为什么要把妆画成这样？！你的脖子白得发光，脸却全是暗黄的！”
“这就是我原本的脸啊。”
我强行狡辩，硬撑着不卸妆。
赫斯蒂娅试图把我的妆擦掉，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注意到我桌子上的毕业派对传单，小声嘀咕：“啊……难道她是故意化成这样来迷惑那些笨蛋……”我趁她彻底动手之前溜出了房间。
我顶着那副好不容易画好的妆，脚好像不听使唤似的，迷迷糊糊就走到了蓝班教室外面。
蓝班的学生见我在附近晃悠，纷纷窃窃私语：「这是受惩罚了吗？」、「她是不是输掉了什么游戏？」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化妆，竟没人看出半点努力，气得我直接拿出唇膏补妆。结果一涂才发现，我用的居然是荧光黄色的口红。算了，随便吧。
几个认识的剑术系蓝班学生见了忍不住偷笑，问我怎么回事。我只好回一句我也不知道。
教室的学生们都陆续往回走。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银发。他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缓步走着，目光却落在花圃里盛放的花朵上。
阳光下，他的皮肤像是发光般耀眼。他那宝石般的眼睛，在我看来就像水晶一样闪烁。
我盯着他看得出神，斯皖哈登抬起头，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的眼神微微一震。
“斯皖。”
“……？”
视线交汇的瞬间，我顺手拨开遮住额头的刘海。
我把手掌贴在嘴唇上，「啪」地亲了一下。
“……呼。”
我摊开手掌，对着斯皖哈登抛了个飞吻。别人都说我的脸很有梦幻感，所以我也努力让自己摆出相衬的表情。
这样的示好应该够了吧？要表现得性感实在太难了，感觉自己像是在板子上扑腾。
我有点害怕看到他的反应，于是立刻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咚」的声音，像是谁摔倒了，但我顾不上，快步跑开。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我一边跑一边小声喃喃，心里满是迷茫和慌乱。
路过一面镜子时，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虽然别人说我看起来像个小丑，但我并不觉得丢脸。毕竟我已经尽力了，在我眼里还不算差。
我挺直背脊，加快脚步。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昂首阔步，同时试着从斯皖哈登的角度去想这件事。结论只有一个：完蛋了。唱歌就算了，现在连化妆我都不行。
算了，那就带卡里去派对吧。我苦笑了一声。
————————————
每位学生在宿舍一楼都有一个信箱。大多数时候，我的信件都是印着韦斯特家族的家徽，寄信人通常是我的父母，或是家里的女仆们。
但今天，距离高中毕业舞会只剩一周时，我收到了一封既非来自家人、也不是家族职员的信。
那是一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的信。信纸的一角，端端正正地写着「伊芙内斯·卢纳莎」。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早已毕业的伊芙内斯。
【施莱娜，我后天要去学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立刻提笔回信。
————————————
随着毕业舞会越来越近，剑术课程也即将结束。学生们一想到即将结束课程，反而比平时更吵闹了。可就算其他人开始放松、胡闹，夏伊尔依旧坚持带我练习徒手防身。
在将近七年的训练后，我和夏伊尔几乎已经熟悉了帝国境内的各种剑术流派。
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开始交流来自外国帝国与大陆的剑术风格。最近，我们差不多学完了南方帝国的剑术，而夏伊尔又带来了一套来自另一大陆的新奇剑术，所以我们开始练习这个。
为了更好地掌握这种剑术风格，首先得把徒手防身的基础夯实。最近，我正全身心投入这项练习。
身为皇子，夏伊尔凭借庞大的人脉网学会了这门技艺，能把这份本事教给我，他显得格外兴奋。
“一，然后退。一、二，换脚。”
夏伊尔搬来一块大板子，猛地朝我推过来。我调整呼吸找准节奏，判断出拳和踢击的时机。当他挥着板子朝我砸来时，我要么闪身低头避开，要么用手背格挡一下。
攻防动作必须一气呵成，很快我就气喘吁吁，可夏伊尔的攻击丝毫没有停歇，我也只能咬着牙奋力反击。
等到我倒数完秒数，我猛地爆发出一阵连击朝他砸去。无论我多用力，力量都被他卸去，所以彼此间伤害不大。多年来当我沙包的经验让他十分擅长挨打。
等我咆哮着结束这一轮攻击，我再全速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最后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换、你、了。把板子给我。”
我气息断断续续。
跑完一圈后，换我拿着板子，夏伊尔开始攻击。
不过我有魔法，所以没必要真的当他的出气筒。我制作了一个「夏伊尔专用对战人偶」让他练习。
他跟人偶交手时，动作依旧利落又狠劲十足。我坐在地上，看着浑身是汗的他——明明只是轻敲板子，力道却依旧能透进人偶内部。
我的喉咙干得厉害，于是猛灌了口水，顺便听着周围学生的闲聊。
“你还敢邀丽贝卡当舞伴？等着被拒吧。”
“还好意思说我？伊莎贝尔都快被你烦死了，你开口她一样甩你。”
我把剩下的水往脸上一泼，汗湿的脸颊瞬间凉透。擦干水珠，我抬头望向天空。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忽然想起那天化着妆在蓝班乱来的事。本来想放个小饵，结果扔出去的是颗炸弹。
“施莱娜，你选好舞伴了吗？”
短暂比试结束后，夏伊尔走到我身边坐下，把毛巾盖在头上挡太阳。他的红眼在毛巾下依旧闪亮。
我仰头望天，顺手丢出一颗石子。
“哈哈哈。”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夏伊尔看了我一眼，拿起我带来的毛巾盖在我脸上，轻轻拍了拍，让毛巾上的湿气凉透我的脸颊。
“看你这反应，是还没选好舞伴吧？”
我安静地躺着，他把水壶里剩下的水，细细地泼在我脸上。
“要是你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如考虑我？”
“夏伊尔？你要当我的舞伴？”
夏伊尔当舞伴？感觉那场派对会变得很轻松、很有趣。
我深深叹了口气。
“可怜的皇子。”
“什么意思？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夏伊尔疑惑地眯起眼。
“你再好好想想吧。要是你真的没有特别想一起去的人，再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去。”
“可是我就是只想跟你去啊。”
夏伊尔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摇了摇头。
“你可得清醒点。你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没人在意。”
“这一辈子，高中舞会就只有这一次啊，夏伊尔。”
我用树枝轻轻戳了戳他，他乖乖点了点头。
“那等别人邀请你时，如果你觉得太麻烦再来找我。我不是你最舒服的舞伴吗？”
堂堂皇子，却甘愿做我的备选。我有点替他难过，可又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