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镜中我

我瞥向夏伊尔时，他把今天的中级魔法作业递给我。我草草写下他圈起来题目的公式，夏伊尔看上去很满意。

不错，下一题。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看到的是科里。

科里从刚刚开始就紧紧盯着我。当我把视线转过去正对着他时，他微微一颤。

他的金发乱糟糟的，好像是匆匆赶来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是侧着目光瞥我一眼。他抬起一只手，随意抓了抓脑后，耳朵从金发间露出来，红得发烫。

科里望了伊芙内斯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才开口。

"你是我唯一能一起去的朋友。我不想一个人去，所以……"

这理由算是说得通。我短暂想过要不要答应，但科里有备案。

"你去找维迪埃尔就好了。"

科里的问题解决了。谢天谢地。

我转过头，看见斯皖哈登正直直望着我。他拼命想掩饰，但那张脸上依旧透着一股可怜。他手里还拿着一朵玫瑰。

他是我最后一道难题。

斯皖哈登先是望了望正在小声抱怨说错话的科里，又望了望伊芙内斯，才犹豫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避开我。我没有年长或年幼的家人，也没有人能陪我去。如果我独自去……我很害怕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很需要‘你’陪我去。"

伊芙内斯听着，脸上直接露出了嫌恶的神色，抬手就把橡皮鸭砸了过去。

橡皮鸭啪地砸到斯皖的脑袋，又弹了开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斯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好像在强调悲伤，但他的脸却没有一点愁容。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难过。

这就是斯皖的「演技脸」。我狐疑地眯起眼看他，他则睁大眼睛，眼神异常明亮，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斯皖哈登身边跟随他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成为他的舞伴。他和女生之间筑起高墙。说得更直接点，是女生压根就不愿意接近他。

一般来说，像斯皖这样长得俊美、出身富贵、又有才华的人，大家应该会想尽办法巴结。但可惜，他是斯皖哈登。人们大概会跪下来哭喊："对不起，和你认识真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和斯皖关系近，我大概也会一样。

回想起来，他刚入学时曾经火红一时，如今却只剩下恐惧。虽然随着他性情变化，有些人开始改观，但还是有不少人怕他。

不管怎样，斯皖的话却是最诚恳、最有说服力的。他没什么别的私心。

再说，我本来也觉得和斯皖一起去并不坏。仔细想来，他的确最可怜：没有家人当后盾、没有朋友、也无法逃避这场舞会。

"姐姐啊，施莱娜姐姐！你在哪里？"

我正盯着斯皖，琢磨着怎么解决他的问题，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听这软乎乎的调子，肯定是卡里。

我转头望去，他果然在那里。那个有着天蓝色头发、赤红眼睛的可爱孩子正走向我。个子已经高了不少的卡里，看见我时灿烂地笑着。

他一边朝我跑一边挥着手，我也下意识跟着抬手回应。

"娜娜姐姐，我听赫斯蒂娅姐姐说的。你要带我去参加毕业舞会，对吧？"

卡里脸颊泛红，满脸喜悦，还兴奋地抱住我。他现在长高了不少，我的脸正好被埋进他胸口。幸好这样，别人都看不到我满脸的慌乱。

我之前确实考虑过要和卡里一起去，但还没跟他说过。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我整个愣住了。脑中闪过赫斯蒂娅的名字——啊，原来是她提前告诉卡里的。

我想起自己和赫斯蒂娅在一起时，的确随口提过要和卡里一起去。

"你要带我去参加你唯一一次的毕业舞会吗？"

那双和我一样赤红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我。

这些日子我忙着准备骑士考试，完全没顾得上卡里。也因此，他此刻的喜悦更胜以往。

“姐姐，你最棒了。”

卡里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他又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我。我的心猛地沉下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瞬间流光，耳朵嗡嗡作响，就像从悬崖一跃而下。

我握紧他带来的玫瑰。算了，不管了。家人优先。最可爱的赢。卡里胜出。

"啊对了，姐姐！海伦哥要来学院看赫斯姐姐，我们一起去接他吧！"

卡里紧紧攥着我的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婴儿肥褪去大半，轮廓长开了不少，添了几分少年气的英俊，却还是软乎乎的可爱。

"哥哥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卡里正要牵着我离开，却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对，疑惑地歪着头问。

他一问，科里的眼神就开始乱飘，急忙编个理由。他弹了点喷泉水，尴尬地说自己是在这里玩水。

卡里认真地点点头，"听起来好好玩！"

随着诡异的沉默弥漫，卡里依旧灿烂地对在场四人逐一露出笑容。

"那，再见啦。"

卡里有礼貌地鞠了一躬，告别道。

"那么，再见。"

我也低下头，准备离开。所有的视线此刻都落到我身上。

天啊，我不想多想了。

我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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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连串的闹剧，终于到了毕业舞会这一天。

我换好衣服，坐在镜子前准备化妆，却又停下了手。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不管怎么努力我就是做不好。

第一是唱歌，第二是化妆，第三是我的时尚感。那些我自以为好看的妆容与穿搭，放到别人眼里全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灾难。以前我不懂，现在总算懂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会，就找会的人帮忙就好。只要是海兹尔帮我打理，我总是能变得最漂亮。于是这次我也打算拜托她。

有趣的是，我还没开口，海兹尔就先来找我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随便拿点东西往脸上抹，所以特地来了！我们家娜娜，不能在最后一次学院舞会里丢人现眼嘛！"

说实话，能以化妆为借口再次见到她，我很高兴。自从她开了自己的美妆店并大获成功后，就很难见到她了。她比以前更有气场了。

自从她毕业后，我一直独自使用这间寝室。原本应该会有新生来和我同住，但因为我社团里的魔法装置太多，整个房间像仓库一样，学院索性让我一个人独占。这也多亏了我的社团实绩够亮眼。

一个人住是自在，可也难免冷清。海兹尔一回来，房间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听说现在要请她化妆得花大笔钱，但她答应用我当新款服装与妆容的模特儿，免费帮我化妆。我无所谓，就点头答应了。

"今天的妆容主题是——纯净、忧伤、成熟。"

海兹尔边哼歌边一层又一层往我脸上上粉，看起来心情不错。她总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她的化妆风格。

当她完成「全新的我」时，满意得不得了。

她说，每次帮我化妆都能感觉到自己手艺更上一层楼。她把双手微微掩住我的脸，小心不弄花妆容，然后把我拉到全身镜前。

接着，她放开手。

"哦哦哦哦哦……"

老实说，以往我从没像其他人一样被自己的样子吓到。顶多心想「啊，我变漂亮了呢」，就那样而已。

但这次，我彻底愣住了。

镜子里的我，穿着一件白色美人鱼剪裁的礼服，肩头干净地露着。锁骨上戴着一条白色花形项链，裙身侧边微微镂空，竟把我不算长的腿衬得格外修长。橘色的卷发被编成精致的辫子，软垂在肩头。

肤色比平时更明亮，可能是因为她在我全身抹了美白乳。

白色的裙子又把我的肤色衬得更白。脸颊和唇上晕着淡淡的粉，眼皮上的细闪让眼神里蒙着一层朦胧的忧伤。

这是我第一次真心觉得自己好美。

我把这份震惊直接说出口，海兹尔乐得起飞。大概是之前我反应太冷淡，她其实有点小小的失落吧。

她说还有别的预约，于是急匆匆离开了。我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让她走了。

我走出宿舍时，天空已被五彩斑斓的光照亮。毕业舞会比升学舞会规模更大，装饰也更华丽夸张。

我四下张望，很快就看见了在长椅上等我的卡里。他穿着一身正式的礼服，手里捏着一朵玫瑰，正乖乖坐在宿舍门前。

"姐姐！"

卡里一见到我，立刻站起身打招呼。然后，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哇啊啊啊啊……”

他快步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然后把玫瑰递给我。

"刚刚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嗯？"

"没什么啦！不过我可能会被瞪呢，因为你今天太漂亮了！但我好兴奋！我们一起去跳舞吧！好久没一起跳了！"

卡里挽住我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迈着轻快的步子，带我朝舞会会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