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们才是不速之客
林阳愣在那里，手机还举着，镜头正对着那片空地。
他习惯性地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往日里张口就来的夸张词句，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直播间的弹幕炸开了：
“天呐！刚才那是狐狸吗？”
“也太快了吧！”
“主播快去救兔子啊！”
“这画面也太……”
林阳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地停住。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追上去，说不定能拍到自己奋不顾身救兔子的画面。
那样的话，热度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能上个热搜。
可他的腿怎么也迈不动。
那只狐狸远远地停下，回头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林阳心里一颤，狐狸的皮毛已经有些发白了，估计也是上了年纪，但叼着兔子的动作干净利落，怕是饿了很久。
奥利奥竟然也没有追，它只是蹲坐在叶辰脚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
弹幕还在不停地刷着：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快追过去看小兔子啊！”
“这种时候怎么不救小兔子了？”
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张开了嘴。
他知道该怎么形容“残酷的大自然”，怎么让观众为小兔子惋惜，怎么把几秒钟的画面说得惊心动魄。
这些词他张口就来，说不定还能顺势卖个惨，感叹一下自己为了拍摄野生动物的不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狐狸早就消失在林间，树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打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阳的手还举着手机，但目光却渐渐散了。
兔子最后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晃，它就那么茫然地站在被野猪群踏过的空地上，和自己在水坑边手足无措的模样莫名地重合在一起。
他突然明白了叶辰和奥利奥为什么都没动。
这片林子里，野猪群在找食物，兔子在找栖身之处，狐狸也在寻找活命的机会。
它们不需要解说，不需要BGM，不需要煽情的台词，只是在按照自然的规律活着。
而他们，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呃……”小王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段素材……”
林阳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段视频要是剪辑一下，配上合适的背景音乐，大概又是个爆款。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突然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林哥？”小王的声音有点担心，“林哥？这段素材你觉得怎么样？”
林阳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放下举着手机的手，怔怔地望着狐狸消失的方向。
直播间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弹幕刷得更急了：
“林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不会是真被吓到了吧？”
“快说点什么啊！”
“这种气氛好奇怪……”
小王跟着林阳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求助地看向叶辰，叶辰走过来拍了拍林阳：“你还好吗？”
林阳这才如梦初醒，深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辰接过他手里的镜头，对他直播间的观众说道：“我们今天就先播到这里，大家再见！”
说着，他轻车熟路地关掉了直播，动作无比娴熟，显然他自己的直播就是这么说关就关。
小王愣住了：“这，这……”
他注意到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回升了，野猪追人、狐狸叼兔子，这种戏剧性的画面最能吸引观众。
要是好好剪辑一下，说不定能挽回点口碑。
可叶辰就这么关了直播，林阳这不得发一顿脾气？
然而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林阳在旁边“嗯”了一声，就收起了设备。
林阳甩了甩头，撑起一个笑容：“我调整一下，被野猪追得太狠了！”
笑容看起来非常勉强，但小王松了口气。
“走，”叶辰指了指右侧的小路，“我们先回去。”
“回去？”小王下意识说道，“我们不是才来……”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林阳跟了上去。
平时最怕“无效直播”的林阳，连句怨言都没有，默默地跟在叶辰后面。
回去的路上，小王坐在林阳身边，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太安静了。
林阳这家伙一分钟不说话都会憋死，现在居然沉默了快十分钟了！
小王挠挠后脑勺，看向车窗外，这才发现，叶辰的无人机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子后面。
好家伙，这高科技也太隐形了？
要不是他现在往外面看了一眼，早就忘了叶辰也在直播了。
终于回到叶辰家，林阳在院门前停下，看了叶辰一眼。
这里面，就是他前天一心要拍到的黑熊母子。
看叶辰直接推门进去，意思是，他们也可以跟进去？
“进来吧。”叶辰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招呼道。
铰链发出轻微的响动，惊起了枣树下的两只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树枝上，打量着林阳和小王。
叶辰直播间的弹幕也刷了起来：
“不是吧，叶哥还让林阳进院子？”
“叶神还是人太好了！”
“不过那个林阳今天怪怪的诶？”
“摔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也是，被野猪教育了！”
……
小王跟在林阳身后，发现总是挺直腰板、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网红主播，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肩膀略微耸起，像是在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小。
“难道说，林哥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王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抬眼发现，林阳站在院子一边，愣愣看着黑熊母子。
叶辰的院子收拾得很用心，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松针，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
角落里支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顶是深褐色的油布，母熊就卧在那片阴凉下，两只小熊崽依偎在她身边。
她的皮毛在阴影里泛着低调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黑玉。
两只小熊崽蜷缩在妈妈身边，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它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皮毛也还是浅浅的颜色，软趴趴地贴在身上。
小的呼吸声比大的重一些，偶尔动一动爪子，像是在梦里找妈妈。
“这是哥哥，”叶辰放低声音介绍道，“性格活泼，很爱护妹妹。你看它现在的位置，正好挡在妹妹和门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