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她的决定，他的杀心！
冯宝宝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徐谦死寂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徐谦看着她。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如此复杂的倒影。
那是一种，名为“探究”的火焰。
徐谦沉默了。
他该如何回答？
告诉她，她曾是那个可以弹指间毁灭星辰的存在？
告诉她，她曾拥有最完整的情感和记忆，却因一次失控，被一个无法揣测的神秘人，亲手剥离了魂与魄，成了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残次品”？
这对她，何其残忍。
“是真的。”
徐-谦沙哑的喉咙里，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
他不想骗她。
冯宝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仿佛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我真的是一个……空壳？”
她的声音，空洞而迷茫。
“不。”
徐谦斩钉截铁。
“你不是。”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以前的你，是冯宝宝。”
“现在的你，也是冯宝宝。”
“你们，都是完整的你，从未分离。”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你暂时忘了另一部分的自己。”
冯宝宝抬起头，雾气蒙蒙的眼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我还能……变回去吗？”
声音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像一根针，扎在徐谦心上。
他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那个镜中人的话，终究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毒刺。
“能。”
徐谦点头，给出了承诺。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亲手剥离你一切的人，太强。”
徐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
“强到……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想起了诸葛青那句充满忌惮的警告。
想起了那个，能轻易扭曲时空，篡改因果的，禁忌存在。
“那个人……是谁？”冯宝宝追问。
徐谦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冯宝宝不说话了。
她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
她在发抖。
她在害怕那个被尘封的过去，更害怕那个强大到无法想象，却又在“保护”她的神秘人。
徐谦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给予一丝安慰。
可手悬在半空，却又无力地停住。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片死寂中。
冯宝宝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已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决绝和坚定。
“我想……想起来。”
她看着徐谦，清晰地说道。
徐谦瞳孔微缩。
“你想好了？”
“嗯。”冯宝宝重重点头，目光灼灼，“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想知道，那个保护我的人，是谁。”
“我不想再这样，像个木偶一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徐谦深深地看着她。
许久。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一口气。
“好。”
“我帮你。”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冯宝宝的眉心。
金黑交织的源火，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却没有半分灼热。
那火焰温顺如水，顺着冯宝宝的经脉，无声地淌入她的识海深处。
徐谦的神识，随之潜入。
冯宝宝的识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迷雾。
而在浓雾的最中央，一个璀璨的光球，被亿万道漆黑的锁链层层捆绑，死死禁锢。
那就是她被封印的记忆和力量。
徐谦的神识化作人形，缓缓靠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锁链上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窒息的封印之力。
这股力量，与他体内的源火同出一源。
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霸道！
“就是他……”
徐谦的心，沉到了谷底。
毫无疑问，布下这道封印的，就是那个神秘人。
他没有犹豫，调动自己所剩不多的源火，化作一柄利刃，朝着其中最细微的一根锁链，悍然斩去！
嗡——
就在触碰的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惊醒，顺着他的神识，狂暴地反噬而来！
“呃！”
徐谦发出一声闷哼，神识仿佛被万千烧红的钢针穿刺，灵魂都在哀嚎！
他猛地收回手，神识如潮水般退出冯宝宝的识海。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在纯白的床单上，宛如雪中红梅。
“师父！”
冯宝宝惊呼。
“没事。”
徐谦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却无比凝重。
“那个封印……强得离谱。”
“以我现在的力量，别说打破，就连撼动它分毫，都做不到。”
冯宝宝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我是不是，永远都……”
“不。”徐谦打断了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有办法。”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将这道封天绝地的封印，彻底碾碎！”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冯宝宝。
“所以，我必须去一个地方。”
“哪里？”
“那座塔。”
冯宝宝愣住了。
“你还要回去？”
“嗯。”徐谦点头，“我体内的伤，需要塔的力量来净化。”
“我的实力，也需要那座塔，来完成下一次蜕变。”
“我跟你一起去。”冯宝宝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徐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现在的状态，踏入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听话。”徐-谦的语气不容置喙，“在这里等我。”
他凝视着她，放缓了声音。
“等我回来，我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冯宝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两个字。
信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
徐谦笑了。
他抬手，对着身前的虚空，随意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其内是混乱的能量湍流。
他一步迈出，踏入其中。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一切气息抹去。
……
遗弃之城。
东区的残垣断壁之上，徐谦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
他刚一站稳。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
是阿修罗。
他的头颅低垂，声音狂热而恭敬。
“主人。”
徐谦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起来。”
“是。”
阿修罗起身，垂手立于一旁，不敢有丝毫逾矩。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城里可有异状？”徐谦问道。
“回主人。”阿修-罗恭声回答，“一切如常。”
“只是……”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塔，好像有点不对劲。”
徐谦眉头一拧。
“说。”
“塔的气息……变了。”阿修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敬畏，“以前，塔的气息是死寂，是怨毒，是绝望。”
“但现在，塔的气息……很‘活’。”
“就像……”阿修罗抬头，望向远处那座贯穿天地的黑塔，艰难地形容道：
“就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马上就要睁开眼睛了。”
徐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距离，直抵那座黑色高塔的顶端。
在那里。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到让他杀意沸腾的气息。
正在蠢蠢欲动。
“是她……”
徐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看来，我的这位‘老朋友’，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高塔的方向走去。
“主人，您这是要去……？”
阿修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夹杂着无尽寒意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语。
“去会会她。”
徐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阿修罗呆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只剩下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他知道。
这座沉寂了千年的遗弃之城。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