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第一纪元，剑奴归来！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徐谦，深刻的皱纹里，藏着一部活着的岁月史书。
他没有问徐-谦去了何方，经历了何事。
有些存在，其本身的存在，就是答案。
老人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自古井般的胸腔发出。
“回来就好。”
徐谦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位人间绝顶，洞悉了许多。
但有些事，无需言说。
冯宝宝站在徐谦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质脱俗的老道士。
她小声问。
“这老头儿，是哪个？”
“一个很厉害的人。”徐谦轻声回应。
老天师闻言，竟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勘破世事的洒脱。
“厉害个屁！”
“在你们这种娃娃面前，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个等着入土的糟老头子咯。”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竹林深处那间简陋的小屋。
“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喝杯茶。”
“刚沏的雨前龙井。”
徐谦没有拒绝，拉着冯宝宝跟了进去。
竹屋陈设至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仅挂一幅笔力万钧的“道”字。
茶香满室。
老天师为二人斟茶，自己也捧起一杯，吹着热气。
“你身上的气，变了。”
他凝视着徐谦，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有着洞穿本质的锐利。
“以前的你，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虽有鞘隔着，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割裂神魂的锐气。”
“现在的你……”
老天师顿住，似乎在思索如何形容。
“你不是像天。”
“你就是天。”
“看似空无一物，却已包罗万象。”
徐谦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陶器的温润，没有言语。
他确实变了。
在成为那个纪元的世界之主，又亲手囚禁了“神我”之后，他将那足以颠覆宇宙的力量，尽数收敛于这具凡胎俗体之内。
如今的他，从生命层次上，已然是一个普通人。
可在那普通躯壳之下，奔涌的是足以重塑乾坤的混沌本源。
“这样也好。”
老天师抿了口茶，不再探究。
“藏锋于民，归于凡俗，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正好奇戳着杯里茶叶的冯宝宝身上。
“这女娃儿，也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一块被尘封的玉，干净剔透，但内里锁着一道枷锁。”
“现在，锁开了。”
徐谦握着茶杯的手，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是，开了。”
老天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福祸相依啊……”
他没再多言。
天机如此，说破无益。
三人在竹屋静坐许久，只饮茶，听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响，再无一句涉及惊天动地的话语。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竹梢染成一片金红，徐谦才起身。
“我们该走了。”
老天师起身相送，并未挽留。
“去哪？”
“不知道。”徐谦道，“随便走走。”
老天师看着他，又看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冯宝宝，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
“去吧。”
“这人间红尘，还有很多风景，值得你们去亲眼看看。”
徐谦与冯宝宝走下龙虎山。
他们未曾惊动任何人，如同两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名为人间的洪流。
山脚下，李振国的人早已撤离得一干二净。
那位铁血将军，用他最大的理智与敬畏，选择了“静默仰望”。
他们走进了一座正在重建的城市。
断壁残垣之上，新的钢筋水泥正在浇筑，幸存者们脸上的麻木与悲伤尚未褪尽，但眼中，已有点点星火在重新燃起。
那是希望。
冯宝宝看着这一切，有些新奇，又有些失落。
“这里好破哦。”
“但它在变好。”徐谦说。
两人找了家仍在营业的面馆，老板是个断了条胳膊的中年男人，见到客人，依旧热情招呼。
“两位吃点啥？”
“两碗牛肉面，多加肉。”
“好嘞！”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
冯宝宝立刻埋头苦干，吃得小脸通红，额头冒汗。
徐谦则慢慢地吃着。
他细细品味着面条的咸淡，牛肉的软烂，葱花的清香。
这些最平凡、最真实的味道，在此刻，不断夯实着他的感知。
他，还是个人。
这半年，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在昆仑之巅，冯宝宝第一次见到了能埋住膝盖的大学，笑得像个孩子。
在黄河壶口，他们听着震耳欲聋的涛声，感受着那股奔腾不息的生命力。
在繁华都市的街头，冯宝宝学会了主动牵起徐谦的手，去买一根甜甜的棉花糖。
她的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那个干净剔透的女孩，正在一点点染上人间烟火的绚烂色彩。
而徐谦，话依旧不多。
但他那双曾吞噬天道的灰色眼瞳，已彻底恢复了温润的黑色，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内敛平和，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沉默的邻家青年。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遗忘了那位救世主。
直到这一天。
蓉城，小吃街。
徐谦与冯宝宝正分享着一碗担担面。
天空，毫无征兆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道漆黑的裂痕，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在繁华都市的正上空野蛮地撕开！
那不是乌云，不是闪电，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无”！
整条街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起头，呆滞地仰望着那道贯穿天际的狰狞伤疤。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腐朽、冰冷、邪恶的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恐慌，在一秒钟内引爆！
尖叫！哭喊！
人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失去方向，彼此冲撞，只为逃离头顶那道不祥的裂口。
整座城市，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哐当。”
冯宝宝放下了筷子。
她猛地起身，张开双臂，坚定地挡在了徐谦的身前。
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天空的裂缝，第一次，燃起了冰冷刺骨的火焰。
徐谦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
在身后那片末日般的混乱中，他只是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将碗里最后一口混着肉臊和红油的面汤，送入口中。
喝完。
他放下瓷碗，发出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才抬起头。
目光穿过时空，落向那个正从裂缝中，一步步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残破青铜甲胄的男人，面容枯槁，身形高大，宛如一具从上古神墓中自行苏醒的战尸。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古老，苍凉，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极致饥渴。
男人走出裂缝，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
“啊……”
“多么……鲜嫩、可口的生命力……”
他发出沙哑的，金石摩擦般的感叹，仿佛已数万年未曾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奔逃的人群，不带丝毫情感，如同神祇俯瞰着献祭的牲畜。
“第九纪元的蝼蚁们……”
“奉上你们的生命与灵魂，来迎接……”
“第一纪元，‘神’座下，剑奴‘一’的归来！”
话音落下。
他抬起枯槁的手，对着下方人群最密集处，随意一挥。
一道死亡的灰色剑气，瞬间凝聚，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意志，悍然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