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故土之下，青铜棺开！
“他不会输。”
青衫男子最终还是落下了那一子。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藏着一种近乎信仰的重量，让棋盘周围流转的星光都为之一凝。
老道人挑了挑眉，没再争辩。
他也希望如此。
“不过，你这一手，倒是给这潭死水，丢了颗有趣的石子。”
老道人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棋盘上被逆转的局势。
“给那些蝼蚁般的凡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让他们倾尽文明的气运，去追逐那个名为‘盘古’的幻影。”
“如此一来，既能榨干他们文明最后的潜力，又能让他们从对徐谦的狂热崇拜中脱离。”
“避免他的人性，被众生的信仰洪流所淹没，过早地被同化成冰冷的‘天道’。”
青衫男子淡然一笑。
“我只是想让这盘棋，变得更有趣一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个行走于红尘俗世的年轻人身上。
“毕竟，一个还保留着‘人性’的执棋者，远比一个纯粹的‘天道’，要可爱得多。”
……
接下来的几个月，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再没有来自纪元之外的窥探。
也没有天崩地裂的灾祸。
徐谦，如一个真正的凡人，带着冯宝宝，行走在华夏的土地上。
他不再显露任何神迹，只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他看见，一座座钢铁城市在焦土之上拔地而起，其重建的速度堪称奇迹。
他看见，一条条熄灭的生产线重燃炉火，在无数工人不眠不休的奋战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看见，一张张在灾难中麻木的面孔，重新浮现出笑容，眼神里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人类这个种族，其骨子里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而在这片勃勃生机的土地之下，一场更加宏伟、更加隐秘的革命，正在以燃烧整个文明的方式，疯狂地进行着。
“盘古”计划。
燕山地底最深处，一座比先前指挥中心庞大百倍的超级基地，已然初具雏形。
无数顶尖的学者与工程师，如同朝圣者一般汇聚于此，不分昼夜地解析着徐谦留下的那份空间理论。
他们试图以凡人之躯，去撬动那扇通往神之领域的，更高维度的大门。
李振国几乎是以燃烧自己生命为代价，在推动着这个计划。
他比谁都清楚，徐谦赐予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
下一次风暴降临时，如果人类还只能跪在地上祈祷。
那他们，就不配拥有未来。
这一天。
徐谦带着冯宝宝，来到了蜀中。
他站在那座早已荒废的小村庄前，这里，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村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坍塌的土屋，杂草疯长的田埂，还有那棵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响的歪脖子老树。
时光，似乎在这里凝固了。
冯宝宝看着眼前萧瑟的一切，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一丝不解。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嗯。”
徐谦迈步，向村内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过去的时光碎片上。
他路过村口那块被磨得油光水滑的大青石，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爷爷摇着蒲扇，讲述江湖传说的苍老声音。
他路过那片早已干涸见底的池塘，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儿时的自己，和伙伴们满身泥泞，为摸到一条小鱼而欢呼雀跃。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坍塌过半的土屋前。
那是他的家。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竟还活着，只是枝叶稀疏，尽显老态。
徐谦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粗糙如山岩的树皮。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脉动，从树心深处传来，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他的感知。
它在努力地，活着。
就像这个世界，就像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冯宝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她感觉到，徐谦此刻的气息有些不同。
不再是那种俯瞰纪元生灭的淡漠，而是一种很复杂，很沉重，却又无比温暖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怀念。
徐谦在老屋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火海。
他才转过身，对冯宝宝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走吧。”
“去看看，我的另一个家。”
他抬手，在身前随意一划，空间应声裂开。
裂缝的另一端，是武当山的金顶。
云海翻腾，晚霞如血。
一个穿着松垮道袍，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青年，正盘坐在悬崖边上，对着无边云海发呆。
正是王也。
身后的空间波动让他瞬间惊醒，猛地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徐谦时，他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上，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可算来了。”
他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我还以为你飞升之后，就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给忘了呢。”
徐谦走到他身边，一同俯瞰着脚下奔腾的云海。
“师父的后事，办妥了？”
王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点了点头。
“嗯。”
“骨灰撒进这片云海里了。”
“他说，他生于此，长于此，最后，也想归于此。”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递给徐谦。
“喝点？”
徐谦接过，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进胃里。
很烈。
“接下来什么打算？”徐谦问。
“我？”王也挠了挠他那鸟窝似的头发，“还能有什么打算。”
“守着这座山，守着武当这点香火呗。”
“总得有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一代代传下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徐谦却听出了那份轻松之下，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对了。”
王也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李振国那老头找了我好几次。”
“说是他们搞了个什么‘盘古’计划，想请我去做顾问，让我给拒了。”
“为什么？”
“没兴趣。”王也撇了撇嘴，神情带着几分道家传人特有的不屑，“那帮人，魔怔了，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用铁疙瘩去捅破天。”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严肃，看着徐谦。
“不过，他们要是请你，你可千万别去。”
“哦？”
“因为……”王也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最近夜观天象，卜了一卦，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天机不可泄露。”王也摇头晃脑地卖了个关子。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个醒。”
他指了指脚下的万丈深渊，又指了指头顶的无垠苍穹。
“天，要变了。”
“但这一次，根子，在土里。”
徐谦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也这个“半仙”，又窥探到了未来的某个碎片。
就在这时。
徐谦的眉峰，骤然一紧。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云海，望向了遥远的，华夏西南方向。
在那里。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呼唤。
那呼唤，不来自任何生灵。
不来自任何意识。
而是来自……大地。
来自那片生他养他，埋葬着他童年与过往的故土！
“怎么了？”
王也立刻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剧变。
徐谦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神识在一瞬间挣脱了肉体的束缚，跨越了千山万水。
轰然降临在那片发出微弱悲鸣的土地之上。
蜀中。
青城山。
在那座道观林立的仙山地脉的最深处，一个被无数古老符文与禁制层层包裹的地下空间里。
一口锈迹斑驳的青铜古棺，正发着低沉的嗡鸣，微微震动。
棺盖之上，那些曾经光华流转、镇压万古的繁复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变得黯淡、龟裂。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挣脱那万古的沉眠。
从里面，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