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天心种魔，我即人间！
那片光的海，淹没了一切。
它不是光。
它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剔除了所有情感的绝对规则。
是“理”。
是宇宙的脉搏，是天道的呼吸。
徐谦的意识在这片规则之海中消融。
他感觉到自己一生的记忆，正在被一丝丝抽离，像被拆解的画卷，所有的色彩与线条都被还原成最单调的白。
他与挚友在武当金顶的每一次对饮。
他与那个女孩在龙虎山竹林里的每一次相拥。
那些温暖的，愤怒的，悲伤的，珍视的一切，都在被磨平，冲刷，直至彻底化为虚无。
他正在变成“神”。
一个高踞于万物之上，俯瞰纪元生灭，却再也不会为一朵花的凋零而蹙眉的存在。
“放弃。”
“神我”的意志在规则之海的每一个角落震荡，没有情绪，只有结论。
“这才是你的终点，你的归宿。”
“成为我，成为天道，成为永恒。”
徐谦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光焰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他几乎就要放弃了。
就在他属于“徐谦”的最后一个念头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道哭声，从他神魂最深处，那片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禁地里，倔强地响起。
那不是力量，也不是法则。
那是一份烙印。
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女孩，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是他漂浮在这片冰冷理性之海中，唯一的坐标。
最后的……锚。
轰！
徐谦那即将被彻底同化的识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不！”
这一声咆哮，源自灵魂的呐喊，不是对抗。
是接纳！
他放弃了抵抗那浩瀚无边的天道意志。
他做出了一个比吞噬天道本身，还要疯狂亿万倍的决定。
他敞开了自己作为“人”的全部意志。
不是吞噬。
是……感染！
他要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
去“污染”那属于神的、浩瀚无垠的绝对理性！
他要将这两种截然对立的根源，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拧合在一起！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妄图用一根凡俗的蜡烛，去点燃整片星海！
“神我”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数据溢出般的绝对“谬误”。
祂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人类，在即将抵达永恒的终点时，会选择一条自我毁灭的路？
有限，如何拥抱无限？
唯一的结局，不就是被撑到爆裂，神魂彻底湮灭吗？
就在祂这极度短暂，却又仿佛横跨了一个纪元的“迟滞”瞬间。
徐谦的意志，已化作一根凡人世界里烧得通红的钢针，带着人间的烟火与温度，狠狠刺入了天道那冰冷淡漠的核心！
痛！
无法言喻的痛楚，不是来自神魂，而是来自“存在”本身被撕裂的剧痛！
徐谦感觉自己的“我”，正在被无穷无尽的天道信息洪流撑得支离破碎。
但他没有停下。
他死死守着神魂深处的那一声哭泣。
守着记忆里那盘饺子的味道。
守着那份最纯粹的，名为“家”的执念。
然后，他用尽所有。
将自己那份属于“人”的，最炽热，最浓烈，最不讲道理的情感。
悉数灌入了那片只有绝对“理”的天道之海！
一滴浊泪，落入了无垢神泉！
整个宇宙的法则，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海，剧烈沸腾！
冰冷的“理”，与滚烫的“情”，在这片本该永恒和谐的本源之海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绞杀！
“神我”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夹杂着惊恐与暴怒的咆哮！
【疯子！住手！你会毁了这一切！】
那声音不再浩瀚，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颤抖。
【你会毁了我！也会毁了你自己！】
【这个纪元……会因为你的愚蠢，彻底崩溃！】
徐谦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早已在两种极致力量的对撞中，被碾成了无数碎片。
但他那份最核心的执念，却化作了最凶狠的野兽，依旧死死咬着天道的本源，不肯松口。
他不要成神。
他也不想灭神。
他只是想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也来尝一尝，这人间的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
久到连宇宙本身，都在这场恐怖的“内战”中变得残破不堪。
那片沸腾的光海，终于缓缓平息。
光芒散尽。
虚无的黑暗中，只剩下了一个身影。
依旧是徐谦的模样。
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休闲服。
他静静悬浮着，闭着双眼，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像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塑。
谁赢了？
人？
还是神？
就在这时。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之中，是宇宙生灭，星海轮转，是绝对的理与法。
右眼之中，却是一盏人间灯火，一对恋人相拥，是凡俗的爱与嗔。
两种极致的矛盾，在他的双眸中，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完美的和谐。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有释然。
有感慨。
最终，都化为了一丝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他成功了。
他没有被天道同化，也没有毁灭天道。
他与它，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融为了一体。
从今天起。
天道，有了人心。
而他，也拥有了天道。
他，是徐谦。
也是这个纪元，唯一的……主宰。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望向那颗早已在他的意志守护下，安然无恙的蔚蓝色星球。
他看见，龙虎山上。
那个女孩，依旧坐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天空。
她的身影，仿佛已定格了千年，万年。
徐谦笑了。
他一步踏出。
身影便已出现在那片熟悉的竹林里。
出现在那个，正在等他回家的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