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镜子
………
看着那道单薄羸弱的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灌木丛后,陈嘉恒眼底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
他脚下一错,身体猛的侧转,堪堪擦着野猪冲来的方向滑开半步。
那畜生收势不及,獠牙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就在这一错身的瞬间,陈嘉恒已经看清了周围的地形,左手边三米外有棵老松,树干粗壮,枝丫离地不高。
野猪调转方向,后蹄刨地,又朝他冲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而是迎着野猪冲上两步,在那畜生低头拱来的刹那,一脚蹬在它脑门上,借着那股冲力腾空而起,双手抓住老松最低的那根枝丫,腰腹发力,眨眼间已经攀上了树杈。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撞得老松簌簌发抖,枯黄的松针纷纷落下。
它围着大树打转,粗壮的蹄子把地面的落叶踩得稀烂,嘴里发出沉闷的哼哼声。
那对獠牙在树干上磨了磨,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树皮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质。
陈嘉恒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它,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
这种程度的追逐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还没成年那会儿,他就被带着上山狩猎,春天追野兔,冬天撵狍子,后来大了些,就开始对付野猪、狼这类凶物。
怎么应对不同猎物的技巧,早就刻进骨头里成了本能。
野猪在树下转了几圈,仰头冲他吼了几声,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不甘。
但再不甘也没用,它不会爬树,拿树上的人毫无办法。
又磨蹭了一会儿,它终于放弃了,哼哼唧唧的往林子里走去,黑乎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陈嘉恒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野猪走远了,才从树上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松针和碎屑,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投向严秋消失的方向。
小姑娘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到山下了吧。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英雄救美的机会难得,可惜没带武器。
要是带了弓或刀,他根本用不着上树。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英雄救美的机会更加难得。
陈嘉恒抬脚往严秋离开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随意得很,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痕迹,被踩断的枯枝,被蹭掉的苔藓,还有偶尔留下的浅浅的脚印。
走着走着,陈嘉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方向不太对。
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这片林子他来过很多次,对地形很熟。
严秋跑的方向,无论如何看都不像是下山的路,而更像是往山腹深处去的。
那边林子更密,沟壑更多,还有好几处猎人挖的陷阱。
陈嘉恒心里一紧。
英雄救美,是绝佳的展现机会。
但山上对一个柔弱少女还是太过危险了,他此刻有点后悔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早知道就该早点解决完找到她的。
……
严秋坐在坑底,盯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光线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从坑口褪去,像潮水退潮,一点点带走这个狭小空间的温度。
原本还能看清坑壁上那些交错的树根和青苔,现在只剩模糊的轮廓,再暗一些,恐怕连轮廓都要融入夜色里了。
气温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低。
下午那会儿还暖洋洋的,让人犯懒,现在却像换了张脸。
冷风从坑口灌进来,打着旋儿往下钻,带起坑底的落叶沙沙作响。
严秋瑟缩着抱紧双臂,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身上的毛衣白天穿着正好,这会儿却像纸糊的,根本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手凉了,脚凉了,后背贴着坑壁的那一块,已经凉得发麻。
“不能坐以待毙。”严秋在心里对自己说。
按照常理来说,救援一定会来。
顾明池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找;陈嘉恒甩掉野猪,也一定会回头找她。
但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未免太被动了。
上辈子她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关键时刻,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她试着活动四肢。
右手能动,左手能动,右腿也没问题,但左腿刚一动,一阵钻心的疼就从脚踝往上窜,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严秋咬着牙,慢慢把裤腿往上卷。
借着坑口最后一点天光,她看清了左腿的情况。
脚踝肿得老高,像塞进去一个馒头,皮肤绷得发亮,隐约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瘀血。
她轻轻按了按,疼得浑身一抖。
这恐怕不只是扭伤。
她怀疑可能骨折了。
如果是单纯的扭伤,疼归疼,但应该还能勉强活动。
这种稍微一动就钻心疼,完全不敢受力的感觉,更像是骨头出了问题。
为了以后不成为瘸子,严秋决定还是尽量不要乱动。
那么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有限了。
她靠着坑壁坐好,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凭空出现在手中,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空间跟着她两辈子了,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底牌。
她平时从不轻易动用,甚至刻意让自己忘记有这个能力,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从不小瞧任何人。
往往细节决定成败。
她担心自己一时大意露出破绽,被人发现自己的最大秘密,与这个后果相比,暂时在自己独立居住之前不动用空间,只是小事。
但现在这种时候,顾不得了。
严秋把镜子对准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略显苍白,清丽脱俗的脸,头发乱了,脸上有被树枝划出的细小红痕,很狼狈,却也很动人,我见犹怜得很。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屏住呼吸,缓缓运转起望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