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寄人篱下
卢修斯那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声音在拥挤的书店里回荡。
他看着拳头紧握的亚瑟·韦斯莱，嘴角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看看这一大家子……”卢修斯的目光扫过那些红头发的孩子，最后落在金妮那本破破烂烂的课本上。
“我都替你感到难过，亚瑟，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就把全家人的脸面都搭进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毒：
“如果你连给孩子买本像样课本的钱都没有，那身为纯血统还有什么意义？你简直就是巫师界的耻辱。”
“你敢侮辱我的家人！”
亚瑟，作为七个孩子的父亲，作为韦斯莱的顶梁柱，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扑了上去，把卢修斯撞到了一个书架上。
周围顿时一片尖叫。
沉重的《吉德罗·洛哈特全集》噼里啪啦从书架上砸下来。
如果是平时，塔玛拉或许会饶有兴致地欣赏一下这两个纯血统像麻瓜一样扭打在一起的滑稽场面。
但现在，她只能无力地靠在莫丽怀里，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次狠毒的电击而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混乱中。
卢修斯恼羞成怒地推开亚瑟，他的一只眼睛被打青了。
他恶狠狠地整理了一下长袍，从那一堆散落的书籍中捡起金妮的那本破旧的《变形指南》。
“拿着你的破书，小姑娘。”
卢修斯阴恻恻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他将那本破书塞回金妮的坩埚里。
但塔玛拉看见了。
她那因为疼痛而格外敏感的神经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在塞回课本的一瞬间，卢修斯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夹着一本黑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的旧日记本，顺势滑进了金妮的坩埚深处。
那是……
塔玛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在十六岁那年，用杀戮和黑魔法撕裂灵魂，亲手制作的第一个魂器！
“住手……”
塔玛拉在心里怒吼。
那个败家子！
他竟然把伟大的黑魔王的魂器，当成用来陷害政敌的工具，随便塞给了一个一年级的红毛丫头？！
她拼命想要抬起手，想要用无声咒把那本日记本召唤过来。
哪怕现在身体处于麻痹状态，只要一点点魔力……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非法侵占他人财物！】
系统无情的声音在塔玛拉脑中响起。
【该日记本目前在法律上已由卢修斯·马尔福赠予金妮·韦斯莱，抢夺小女孩的书包是极其卑劣的霸凌行为！请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巫师！】
“那本来就是我的……！！”塔玛拉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怒吼。
【虽然很遗憾，但抢劫是不对的哦，亲。】
“去死吧……”
塔玛拉气得眼前发黑，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格那庞大的身躯挤过来拉开了打架的两人。
眼睁睁地看着金妮·韦斯莱那个蠢丫头，抱着那装有她宝贵魂器的坩埚，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亚瑟身后。
这简直是耻辱。
伟大的伏地魔，竟然被所谓的美德绑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器流落民间。
“我们走，德拉科。”
卢修斯不想再和这群败类纠缠，他捂着青肿的眼眶，拽着儿子就往外走。
德拉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被父亲拽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被莫丽抱在怀里的塔玛拉。
为什么？
他不明白。
塔玛拉明明是斯莱特林的骄傲，为什么宁愿去韦斯莱那个据说连地精都住不下的破房子，也不愿意来马尔福庄园？
难道……她真的更喜欢和波特那群人混在一起吗？
德拉科的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和不解。
就在马尔福父子经过塔玛拉身边时。
塔玛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从莫丽的怀里站了起来。
她看着德拉科那副像是被抛弃一样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冷笑。
若是之前，没有人敢质疑自己的决定。
她才不会浪费口舌去解释什么。
但现在不同，她要给自己塑造一个形象，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信服的形象。
“……听着。”
塔玛拉的声音很轻，只有德拉科能听见。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塔玛拉用一种深邃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微动：
“如果要了解敌人，就必须要打入其内部。”
那一瞬间。
德拉科眼中的委屈消失了。
仿佛一道闪电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卧底！
原来是这样！
塔玛拉是为了打探敌情，是为了从内部瓦解格兰芬多的势力，才不惜牺牲自己的舒适，忍辱负重地潜伏进韦斯莱家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何等高尚的斯莱特林情操！
德拉科看着塔玛拉的眼神瞬间从幽怨变成了崇敬。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带着一种“我会保守秘密”的坚定表情，跟着父亲走出了书店。
搞定。
塔玛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忽悠小孩子真累。
……
半小时后。
当塔玛拉站在韦斯莱家的壁炉前，看着那个被称为陋居的地方时，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里……简直就是混乱的具象化。
几只穿着毛衣的茶壶在空中乱飞，厨房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楼上传来某种食尸鬼撞击水管的噪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爆炸声。
拥挤，嘈杂，充满了穷酸气。
“欢迎！欢迎来到陋居！”
亚瑟·韦斯莱热情地招呼着，虽然他嘴角还带着刚才打架留下的淤青。
“真是太抱歉了，家里有点乱……哦，弗雷德！把那只正在咬沙发的地精扔出去！”
塔玛拉紧紧裹着自己的斗篷，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那些充满了平民气息的尘埃就会沾染到她高贵的灵魂。
“没关系的，韦斯莱先生。”
塔玛拉露出一个虚弱且礼貌的微笑，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电击后的颤抖。
“这里……很有生活气息。”
莫丽·韦斯莱简直心疼坏了。
她看着这个即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优雅礼仪的小女孩，只觉得她懂事得让人想哭。
“哦，亲爱的，你一定累坏了。”
莫丽不由分说地把塔玛拉按在了一张有些破旧但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上，然后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饼干。
“先吃点东西，晚饭还要一会儿，哈利！你带塔玛拉去花园转转，透透气，那里的地精刚被除过，应该还算安全。”
于是。
五分钟后。
塔玛拉站在韦斯莱家杂草丛生的花园里，看着哈利熟练地抓住一只像土豆一样的地精，把它抡圆了扔出篱笆墙。
“是不是很疯狂？”
哈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塔玛拉笑了笑。
“我是说……这里，和你住的地方肯定很不一样。”
塔玛拉靠在篱笆上，尽量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碰到自己的长袍。
“确实不一样。”她淡淡地说道，“孤儿院里虽然冷清，但至少没有这么嘈杂。”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复杂的惆怅。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
哈利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唯一能理解他的同伴倾诉。
“韦斯莱夫人对我很好，罗恩也是，在这里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但是，塔玛拉。”
哈利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
“有时候，看着他们这么快乐，这么融洽……我反而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我不姓韦斯莱，我也没有红头发……这种幸福，并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哪怕这里再好，我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哈利叹了口气，踢飞了一块脚边的石子。
塔玛拉静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在预言中注定杀死她的宿敌？
塔玛拉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对于真正的黑魔王来说，所谓的家庭和爱，不过是用来束缚手脚的锁链，是用来掩饰自身无能的麻醉剂。
只有弱者，才会像只流浪狗一样，因为别人施舍的一根骨头而感恩戴德，又因为害怕这根骨头被收回而诚惶诚恐。
如果这只流浪狗真的觉得寄人篱下如此痛苦，那它最该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咬穿主人的喉咙，霸占这方领地，然后把那些让它感到屈辱的施舍者全部碾碎。
而不是站在这堆破烂的花园里，对着几只地精自怨自艾。
不过，这样也好。
救世主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他未来的敌人，这倒是能成为刺向哈利的一把利剑。
甚至，她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将这位迷茫的救世主彻底拉入黑暗。
邓布利多试图用爱与善意编织一个温情的牢笼来圈养这个男孩。
那她就亲手把更致命的毒药——力量与绝对的掌控权，喂进他的嘴里。
她要一点点地放大他心中的不安与自卑，让他对那些虚伪的同情产生怀疑，让他逐渐沉迷于只有她才能给予的认同与真理。
“你之所以感到不自在……”
塔玛拉冷冷地开口。
她并没有像哈利期待的那样给予温柔的安慰，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撕开了他的伪装。
“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明白，依赖别人的善意而活，本质上是一种乞讨。”
哈利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真正的归属感，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塔玛拉微微俯身，那是恶魔在传授生存的法则。
“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忽视你的存在时。”
“所谓的家，就是你脚下站立的地方。”
“到那时，不是你需不需要融入韦斯莱家，而是他们会不会因为能招待你而感到荣幸。”
哈利愣住了。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不近人情。
但这种充满力量感的论调，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他心头那种软弱的阴霾。
“只有……变强吗？”
哈利看着塔玛拉那双在夕阳下闪烁着野心的黑眼睛，心跳莫名加速。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那些只会说“可怜的哈利”的大人，要真实得多，也可靠得多。
“……谢谢你，塔玛拉。”
哈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消散了。
“我想……我明白了。”
塔玛拉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好骗的救世主。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充满了噪音和混乱的陋居，以及那个正在厨房窗口忙碌的，刚才狠狠给了她一个拥抱的胖女巫。
“愚蠢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