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全是好事
塔玛拉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悲痛和惋惜的神色。
“是格兰杰小姐……还有一个拉文克劳的级长。”
“就在刚才,她们在图书馆附近被发现了。”
庞弗雷夫人摇着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双重石化……而且这次的情况比之前的都要严重,那个可怜的孩子,手里还……”
塔玛拉没有听完剩下的话。
她径直走了过去。
“嘿!里德尔!你不能——那是重症区!”庞弗雷夫人试图阻拦。
但塔玛拉身上突然散发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气场,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竟然让这位经验丰富的护士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塔玛拉走到病床前,一把拉开了帷幔。
哗啦一声。
阳光被挡在了外面,病床上只有死一般的阴影。
躺在那里的,正是赫敏·格兰杰。
但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总是举着手抢答问题,甚至还有点烦人的万事通小姐了。
她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的大理石雕像。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那双原本充满求知欲的褐色眼睛此刻大大地睁着,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面小镜子。
显然,她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凭借着过人的智慧,试图用镜子来观察那个怪物,从而避免了直视死亡。
聪明。
真是聪明。
不愧是她看中的……
等等。
塔玛拉看着那张僵硬的脸,看着那双不再灵动的眼睛。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胸口并没有涌起什么所谓的悲伤,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同情。
只是一种……怪异的不适感。
就像是正在书写着完美篇章的羽毛笔突然折断了笔尖,或者是熬好的魔药被人突然塞了一只死掉的蟾蜍。
那种甚至称不上是疼痛的微小不适,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原本顺畅的思绪里,怎么都忽略不掉。
“怎么回事?”
察觉到异常的塔玛拉在心里冷冷地问自己。
她在烦躁。
而且是那种因为计划被打乱,秩序被破坏而产生的阴郁的烦躁。
为什么?
按理说即便是这个泥巴种死了,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
在上一世,为了达成目的,她亲手杀死的、间接害死的人,尸体堆起来能填满整个黑湖。
甚至就连食死徒,如果在任务中失败死掉了,她也只会冷漠地跨过他们的尸体,骂一句“没用的废物”。
她从来不在乎手下的死活。
这个泥巴种……赫敏·格兰杰,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工具罢了。
既然是工具,坏了就坏了。
世界上多的是聪明人,坏了一个再找一个就是了。
为什么她会感到这种怪异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吗?”
塔玛拉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试图用绝对理性的逻辑,去解剖这种看似多余的情绪。
“是这个十二岁女孩身体里残留的软弱在作祟?还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在试图用那些廉价的友谊来污染我?”
不。
不对。
那是弱者的借口。
随着思绪的沉淀,塔玛拉终于在那层阴翳之下,剥离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理由。
——浪费。
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这是一个她投入了成本的资产。
是她为了日后的计划,耐着性子去打磨、去调试、甚至不惜降低身份去与之交流的……棋子。
她才刚刚教会这个泥巴种如何用古代魔文去思考,才刚刚觉得这个工具用起来稍微顺手了一点。
结果现在,有人没经过她的允许,就破坏了她原有的计划。
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更是一种对黑魔王的冒犯。
就像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藏在衣柜里的那些战利品,就像是纳吉尼,就像是那本日记,就像是老魔杖。
除了她,没人能决定这些东西的死活与归属。
“真是不懂规矩……”
塔玛拉冷笑一声,正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医院的死寂。
“这边,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
麦格教授脸色十分糟糕,领着两个同样失魂落魄的男孩走了进来。
她看着病床前这三个沉默的孩子。
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忍和深深的疲惫。
作为副校长,她比谁都清楚这次袭击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理解这些孩子此刻的感受。
“我想……你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麦格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僵硬地拍了拍罗恩颤抖的肩膀。
然后,她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庞弗雷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波比,我们去门外谈谈接下来的防御安排吧?邓布利多教授还在等我的汇报。”
“给他们十分钟……就十分钟。”
庞弗雷夫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担忧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面色各异的孩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米勒娃。”
随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合上。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的树叶声。
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悲伤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更加赤裸的对峙。
塔玛拉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冷淡地扫过闯入者。
哈利和罗恩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他们的袍子上还沾着魁地奇球场的草屑,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比赛时的兴奋,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赫敏!”
罗恩在看到那张石化病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塔玛拉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果然是没用的格兰芬多。
除了震惊和发呆,他们还会干什么?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哈利·波特。
这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赫敏僵硬的脸。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塔玛拉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在心里如何嘲讽这幅画面了。
瞧瞧,这就是那个打败了黑魔王的人?
这就是邓布利多寄予厚望的救世之星?
面对倒下的同伴,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真没用……”
塔玛拉在心底摇了摇头,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这里已经被这些软弱的情绪填满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反正凶手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猎杀时间。
塔玛拉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脚便准备绕过这两个碍事的男孩离开。
然而。
就在她经过哈利身边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抓得很紧,甚至让塔玛拉感觉到了一丝被冒犯的疼痛。
塔玛拉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
她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但哈利没有放手。
相反,他抓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塔玛拉漆黑的深渊里。
那里没有塔玛拉预想中的软弱,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哭诉。
哈利的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像是一个生怕被大人丢在家里的小孩,在拼命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你想一个人去,对不对?”
哈利的声音沙哑,语速很快,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出来了……塔玛拉,你的眼神变了。”
“就像之前一样……你又要一个人去解决所有事情。”
塔玛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个救世主的直觉,倒是敏锐得有些讨厌。
“关你什么事?”
塔玛拉试图甩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让开。”
“不。”
哈利低声反驳。
“我不是……我不想只是看着!”
他死死地盯着塔玛拉,语气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很弱,觉得我们会拖后腿……但是,我也能帮上忙!”
“我有隐形衣!我可以去那些教授去不了的地方!而且……而且我能听懂那个怪物的声音,我想那个声音肯定跟这些袭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哈利急切地列举着自己的筹码,眼神里满是恳求。
“带上我吧,塔玛拉。”
“赫敏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不管你要去做什么,至少让我……还有罗恩和你一起!”
塔玛拉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救世主。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冷漠的嗤笑。
“呵。”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哈利抓着她袖子的手指。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波特?”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弄。
“报仇?为了这个万事通小姐?”
她瞥了一眼病床上僵硬的赫敏,语气轻蔑,仿佛刚刚那个看上去要吃人的家伙不是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给她报仇了?”
“我只是觉得这里空气太差,想回去睡觉罢了。”
“把你那些多余的英雄主义收起来吧。”
塔玛拉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冷冷地扫了哈利一眼。
“还有,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所谓的那点优势,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哈利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医院。
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冷漠的背影。
哈利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就说吧。”
一直站在后面不敢说话的罗恩,此时终于走了上来。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沮丧。
“别指望她了,哈利,她可是斯莱特林,是那个塔玛拉·里德尔。”
罗恩看了一眼塔玛拉消失的方向,有些畏惧又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根本就不在乎赫敏的死活,即便他们平常关系看上去还不错,但在她那种人眼里,或许……或许跟少了一条宠物狗没有任何区别。”
“不。”
哈利猛地摇了摇头。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笃定。
“她在乎。”
“我看见了……刚才她看赫敏的眼神。”
那种眼神哈利很熟悉。
那是他在照镜子时,偶尔会在自己眼睛里看到的——某种东西被夺走后的愤怒。
“她只是……不想带我们。”
哈利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而压抑。
“她觉得我们太弱了,觉得我们是累赘,去了只会给她添乱。”
罗恩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后只是颓丧地垂下了头。
“那……那现在怎么办?”
罗恩看着病床上的赫敏,无助地问道:“如果连塔玛拉都不愿意带我们……”
哈利转过身。
他看着赫敏手中紧握的那面小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自己调查……”
哈利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属于格兰芬多的勇气在重新凝聚。
“证明我们不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