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夸赞与诋毁
面对哈利宛如十万个为什么的提问方式，塔玛拉放慢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颊上。
当再次听到食死徒这个词时，这位曾经君临黑暗的魔王，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怀念。
“食死徒……”塔玛拉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轻柔，却又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开始给这位一无所知的救世主进行解答。
“他们可不是今晚这些借着酒劲哗众取宠、只敢欺负麻瓜的跳梁小丑。”
“在过去，那是一把曾将整个魔法界割开的利刃，一群真正追求力量的精英。”
塔玛拉的语气中没有任何道德的评判，甚至没有提到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有对力量与秩序的推崇。
“所谓的纯血荣光，不过是用来筛选野心与忠诚的筹码。”
“他们真正的纲领，是追随一位拥有绝对伟力的君王，去彻底撕碎魔法世界那套虚伪、软弱且停滞不前的旧秩序。”
她像是在评价一件引以为傲的完美艺术品。
对于塔玛拉而言，她所认同和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些食死徒本身，而是那个由她亲手缔造的庞大势力。
她向哈利描述着那个曾经被她一手建立的庞大帝国，强调着其中残酷却迷人的规则。
绝对的力量、无条件的服从，以及森严到不可逾越的阶级统治。
“那个印记，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忤逆的最高意志。”塔玛拉抬头看着夜空，冷笑说道。
“当它升起时，绝非意味着这种毫无底线的野蛮狂欢，而是意味着整座城市、乃至整个魔法界，都将战栗着匍匐在力量的脚下。”
说到这儿，塔玛拉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冷漠的鄙夷。
“只是可惜，曾经那些令人胆寒的刀刃，现在已经在安逸和恐惧中生了锈，变成了一群只敢在荒郊野外哗众取宠的懦夫和堕落者。”
这番冰冷彻骨、充满了极权主义色彩的言论，在冰冷的雨夜中回荡，透着一种邪恶的压迫感。
听到这番话，哈利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本能地感觉到塔玛拉描述这些残忍事物时的语气，似乎有点过于冷血，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欣赏。
“那……”哈利咽了一口唾沫，顶着那种莫名的压力，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所追随的那位拥有绝对伟力的君王……是谁？”
“还能是谁？”塔玛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口吻吐出了那个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名字。
“当然是伏地魔。”
哈利皱起眉头，看着女孩隐没在黑暗与雨水中的冷峻侧脸，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可是……你刚才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欣赏他们？”
塔玛拉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伟大的黑魔王在心里冷冷地嗤了一声。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对昔日庞大帝国的缅怀，对于波特这个满脑子塞满“爱与正义”的蠢货来说，确实有些过于邪恶了。
“欣赏？我只是在客观地陈述力量的本质罢了。”
塔玛拉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她居高临下地反问道。
“难道你希望我像周围这群可怜虫一样，只是听到一个名字，或是看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印记，就吓得瑟瑟发抖，痛哭流涕吗？”
塔玛拉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强硬：“我从不畏惧直视黑暗，波特，因为恐惧只会让人变得软弱且愚蠢。”
听到这番强词夺理的谬论，哈利在心底暗暗惊叹，甚至感到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就是塔玛拉·里德尔。
在所有人都被那个印记吓得屁滚尿流、连提都不敢提的时候。
只有她能够跳出那种无聊的恐慌，用如此宏大、如此客观的角度去剖析食死徒的本质！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咒骂或是恐惧，而是冷静地分析了敌人的组织架构、权力更迭，甚至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敌人现在的堕落与懦弱。
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这种丰富的阅历，难怪她的魔法史和黑魔法防御术成绩总是全年级第一！
哈利在心底暗暗发誓，他必须得向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学习。
只是，在短暂的盲目崇拜之后，哈利顺着塔玛拉刚才的思路，得出了一个朴素的结论。
“不过，里德尔，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哈利摸了摸下巴，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绿光，用一种深以为然的语气说道。
“什么？”塔玛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口中那些曾经纪律严明、高高在上的精英，在失去了主心骨之后，现在只能靠着遮住脸，去欺负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麻瓜来找存在感……”
哈利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那这群家伙堕落得还真是够彻底的。”
“搞出这么吓人的大阵仗，我还以为他们要打进魔法部呢，结果只是一群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丧家之犬罢了。”
“……”
塔玛拉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滞了一瞬。
即便这个该死的救世主说得一点都不错。
在失去了她这位君主的统御后，这群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法精英，确实已经堕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被十几年的安逸和对阿兹卡班的恐惧彻底腐蚀了骨头。
靠着折磨几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底层麻瓜来虚张声势，以此来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优越感。
这群废物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丢尽了食死徒的脸面。
但自己作为主人的嫌弃是一回事，这话从哈利·波特——她命中注定的死敌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塔玛拉对自己那份针对波特的杀意已经控制得十分完美了。
她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也习惯了用理智去压制残暴的本能。
一般情况下，塔玛拉绝不会再像最初那样，一旦被惹恼就下意识地掏出魔杖，试图用恶咒直接弄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救世主。
可现在，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身上，带走体温的同时，小腹处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坠痛。
即便这种不适十分轻微，但仍然让伟大的黑魔王感到了一股诡异的烦躁。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危险的杀意。
她死死盯着哈利的侧脸，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魔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盘算着，必须要把这个聒噪的救世主大卸八块。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顿住脚步，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根魔杖，杖尖冰冷地指向了哈利的后背。
既然这个蠢货搞不清楚状况，那她不介意大发慈悲地赏他一个钻心咒，让他好好清醒清醒，用最直观的痛苦来教教他如何对力量保持敬畏！
就在那个恶毒的咒语即将滑出唇齿的瞬间——
一股令她无比熟悉的电流，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躯体深处猛烈地席卷了上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企图对未成年学生使用不可饶恕咒！严重违背核心价值观！立刻执行一级防范电击惩罚！】
系统那死板且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唔……”
由于塔玛拉只是产生了强烈的施咒意图，并没有真的把魔咒念出来，所以这次的电击惩罚其实并不疼，只是为了打断施法。
塔玛拉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瞬间感到一阵酥麻，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没有跌坐在泥水里。
突如其来的脱力感和电流的余韵让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细密的雨水顺着她有些散乱的黑发滴落下来。
走在前面的哈利听到身后传来的闷哼和杂乱的脚步声，立刻疑惑地转过头。
“里德尔？”
然后，哈利彻底愣住了。
在他的视线里，那个上一秒还满脸冷酷、高谈阔论着极权与力量的硬汉兄弟，此刻正微微弯着腰站在冰冷的雨幕中。
女孩原本总是写满傲慢与冷嘲的白皙面庞，此刻因为突然的脱力而透着一丝虚弱的苍白。
她紧紧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滴，那具单薄的身体在风雨中隐隐颤抖着，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哈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你……你没事吧？”
然而，哈利那句关切的询问刚刚落地，迎接他的却不是什么虚弱的求助，而是一个拳头。
被系统电得手脚发软的伟大黑魔王，此刻在心底已经把这个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塔玛拉，在意识到系统那死板的规则仅仅只是限制了对他人使用恶咒后，眼底闪过一丝暴躁的戾气。
塔玛拉咬牙切齿地压榨出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借着踉跄向前的惯性，猛地直起身，毫无预兆地挥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哈利的脸颊上！
然而，由于刚刚经历了系统的一级电击，这位黑魔王此刻可谓是手脚发软。
这饱含着私人恩怨的一拳，落在常年经受魁地奇高强度训练的找球手脸上，杀伤力大打折扣。
哈利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被一拳揍飞，只是被打得偏过了头，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半步，鼻梁上的眼镜被稍微打歪到了一边。
“闭上你的嘴，波特。”塔玛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冷冷地睨着眼前的救世主。
虽然因为脱力还在雨中微微喘息，甚至连肩膀都在隐隐发颤，但她的语气依然充满了不近人情的冷酷与暴躁。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脑袋塞进巨怪的鼻孔里去。”
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的哈利愣在了原地。
他伸手揉了揉甚至连肿都没肿的脸颊，把歪掉的眼镜扶正。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得仿佛连站稳都费劲，却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的女孩，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小天狼星那震耳欲聋的教诲。
“男人的友谊都是打出来的！想要打破防备，就得不打不相识！”
哈利的眼睛一下亮了。
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毕竟，如果她真的讨厌自己，大可以拔出魔杖念恶咒，怎么会用拳头呢？
成功在脑海中完成了这套无懈可击的闭环逻辑后，哈利不仅没有半分生气，反而觉得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又得到了升华。
他咧开嘴，顶着脸颊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红印，对着满脸杀意的塔玛拉露出了一个爽朗且带着几分傻气的灿烂笑容。
“我懂了，里德尔！你放心，以后有这种需要把人塞进巨怪鼻孔的体力活，放着让我来就行，不用你亲自动手！”
“……”
冰冷的雨水顺着塔玛拉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吃了两斤欢欣剂一样的格兰芬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伟大的黑魔王在冰冷的雨夜里，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给这个该死的救世主脸上再来第二拳的强烈冲动。
塔玛拉死死地攥着魔杖，闭了闭眼睛，随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