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信徒
几个小时后，有求必应屋的木门在空旷的走廊上缓缓打开。
塔玛拉从中走了出来，身后的木门迅速隐没在石墙之中。
她的手中攥着那卷已经抄录好复活石魔文的羊皮纸。
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回到宿舍中，将其与刻录在复活石表层的魔文进行深度的对比和嵌套。
走廊里点着昏暗的火把，夜风从高高的窗户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人骨头发凉。
就在塔玛拉快步经过一扇窗户时，她无意间瞥见了玻璃上映出的倒影。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借着幽暗的月光，她看着玻璃上的那个女孩——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苍白细腻的肌肤在冷月下泛着微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完美的足以让任何凡人都感到惊艳的皮囊。
然而，让她感到刺眼的是，那双本该充满杀意与傲慢的眼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
迷茫？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刻薄的冷嗤。
伟大的黑魔王怎么会感到迷茫？
塔玛拉早就在心中发过誓，等摆脱了那个该死的系统，她就会杀光所有碍事的人，绝不留情。
那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且充满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这具躯壳的。
在塔玛拉的潜意识里，她开始本能地将“那个无坚不摧的自我”与“这具表现出软弱的身体”彻底割裂开来。
看看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看看她那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备受折磨的面孔。
塔玛拉用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个物件的眼神，冷冷地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这个软弱、动摇、甚至会被那些廉价情感所影响的可怜虫，根本不是自己。
这只是一具受制于愚蠢人类生理极限的劣质皮囊，一个散发着温情臭味的容器。
她，伟大的伏地魔，那个超越了生死的神明，只不过是暂时被囚禁在这个名叫塔玛拉的软弱女孩体内罢了。
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割裂感，塔玛拉完美地消解了灵魂深处那翻涌的自我厌恶。
她挺直了脊背，将所有的虚弱感全都归咎于这具无能的身体。
当她再次迈开脚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戴着完美面具的傲慢与冰冷。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拐角时，那个令人心生厌烦的佝偻身影，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是费尔奇。
他提着那盏昏暗的油灯，仿佛特意等在这里一样。
“晚上的走廊可不是学生该随便闲逛的地方……”
费尔奇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用那粗哑且透着恶意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个管理员的职责。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塔玛拉那依然透着苍白的脸色，以及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看您的脸色，里德尔小姐……”费尔奇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难看的弧度，用一种看似关心的口吻继续说道。
“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在暗处见到了鬼一样虚弱……需要我去通报斯内普教授来接您回地窖吗？”
这是一次隐晦的冒犯。
一个底层的哑炮，却敢用这种明知故问的语气，来点破她此刻的状态。
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平时，她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低劣的挑衅。
但刚才那场消耗，让她的耐心已经逼近了临界值。
更重要的是，为了掩饰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厌恶的软弱，伟大的黑魔王迫切地需要用绝对的暴力，来维护自己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绝不允许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在这个时候来试探她的底线。
塔玛拉甚至连一句废话都不屑于施舍。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杀意陡升，根本没有掏出魔杖，只是随手像驱赶苍蝇般向外猛地一挥。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狂暴却又被完美操控的魔力，狠狠地砸在了费尔奇的胸口。
这位管理员瞬间被轻而易举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石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费尔奇痛苦地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塔玛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看来我之前的警告，并没有让你那生锈的脑子长记性。”塔玛拉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寒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试探，哑炮，不要用你那双沾满泥巴的眼睛来揣测我的状态。”
她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再敢像只老鼠一样凑到我的面前，我就把你的这双眼睛挖出来，喂给你那只令人作呕的猫。”
说罢，塔玛拉冷哼了一声，不再多看这个废物一眼，扬起下巴，犹如一位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君王，从他面前径直走下了楼梯。
而留在原地的费尔奇，直到那冰冷规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才缓缓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因为被羞辱和殴打而感到暴怒。
相反，伪装成费尔奇的小巴蒂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呆呆地看着塔玛拉消失的方向，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莫名战栗。
就在刚才被那股魔力击中的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种毫不拖泥带水，将残忍与优雅完美结合的施法方式，那种浩瀚、纯粹且压迫感十足的魔法气息……
那是独属于他伟大主人的力量！
除了那个站在魔法界顶端的黑魔王，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将魔力运用到如此精妙且恐怖的地步！
小巴蒂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张苍白、美丽却又冷酷到了极点的少女脸庞。
随即，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目前只能被迫寄生在蛇身上，苟延残喘的伏地魔。
这两个，都不是他理想中那个完美且不可一世的主人。
小巴蒂在黑暗中僵立了良久，脸上的神情在狂热、困惑与挣扎中不断变换。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在理智上轻易地接受，自己那伟岸如神明般的主人，会变成这副属于少女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之前那位虚弱的大人曾发出过的怨毒嘶吼。
随即，小巴蒂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危险的冷意。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小巴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为自己刚才那亵渎般的动摇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就像主人说的那样，是这个冒牌货……偷走了属于大人的力量！”
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她本身有多么伟大，而是因为她卑鄙地窃取了属于黑魔王的力量！
小巴蒂缓缓弯下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双闪烁着毒蛇般阴毒光芒的眼睛。
“只有这个女人死了……”
小巴蒂提着煤油灯，在阴冷空荡的走廊里喃喃自语，干哑的声音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与狂热。
“我真正的主人，就能完美地重返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