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熟悉的表情
冰冷的走廊里，那团紫色的烟雾已经彻底消散。
哈利和双胞胎早已跑得没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板地，以及那个还瘫倒在脏水坑里的哑炮管理员。
阿格斯·费尔奇——或者说，披着这层可悲皮囊的小巴蒂·克劳奇，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仿佛将成千上万只蚂蚁塞进骨髓里啃咬的瘙痒，以及强迫声带发出狂笑的魔力，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从他的神经里抽离。
他的肺部因为过度狂笑而火辣辣地疼，手指上沾满了自己抓破脖颈流出的鲜血。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作为黑魔王最忠诚的仆人，他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用一个恶作剧道具折磨得像条在泥水里打滚的癞皮狗！
他应该感到愤怒的。
他应该立刻拔出魔杖，在三强争霸赛之前就把这个窃取了主人力量的冒牌货碎尸万段。
然而。
当小巴蒂艰难地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死死盯着塔玛拉消失的走廊拐角时。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那个黑发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种眼神……是一种熟悉的支配感。
将他人的极致痛苦，漫不经心地扭曲成供自己取乐的玩物。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邪恶与傲慢，让小巴蒂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那位严苛伪善的亲生父亲，永远只会用看待一团污渍的冰冷眼神直接越过他，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施舍。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位真正赐予他新生的黑暗主宰，才会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残酷来注视他。
让他在濒死的窒息中，心底竟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令人作呕的、久违的……眷恋。
就像一条被流放多年的猎犬，突然又闻到了旧主人皮靴上的血腥味。
“不……这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那个伟大的、如同神明般的主宰，怎么可能是一具属于十三岁女学生的娇弱躯壳？！
这简直是对主人最恶毒、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她只是个卑劣的小偷……”
小巴蒂从泥水里缓慢地爬了起来，他神经质地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脏水，为自己那无法下手的软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对……我还不能杀她。”
他盯着塔玛拉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底闪烁着抗拒却又痴迷的幽光。
“我必须再靠近一点……我要仔细看清楚，她到底从主人那里偷走了什么，才能将那种伟大的姿态模仿得如此完美……”
……
与此同时。
塔玛拉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
就在十分钟前，一只属于斯内普的纸鹤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她的面前，带着那位魔药大师要求她立刻前往办公室的简短指令。
作为斯莱特林的天才，被单独传唤是常有的事。
塔玛拉漫不经心地猜测着，西弗勒斯大概又是为了某些琐事，或者是想问一下有关那些危险的研究。
不论如何，她的心情因为刚才系统那扭曲的判定和白给的属性点而变得非常不错。
伟大的黑魔王此刻甚至难得地对这位曾经的下属生出了一丝宽容的耐心。
直到她推开斯莱特林魔药学教授的办公室大门。
阴冷的地窖里，斯内普正站在他那张办公桌后。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毒液，那双空洞的黑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刚刚走进来的塔玛拉身上。
“里德尔小姐。”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我假设，你那颗总是自诩比所有人都聪明的脑袋，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塔玛拉微微挑起眉毛，看着这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院长，语气从容：“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教授。”
“不明白？”
斯内普猛地一甩宽大的黑袍，几步走到塔玛拉的面前。
他那鹰钩鼻几乎要戳到塔玛拉的额头，声音犹如吐信的毒蛇：“我储藏室里的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粉，在过去的一周里，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大半。”
“而据我所知，整个霍格沃茨，只有你这位‘天才’，最近一直在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魔文和高阶魔药。”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极具压迫感：“你到底在熬制什么违禁的药剂，里德尔？你以为有些天赋就可以在我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了吗？！”
听到这番严厉的指控，塔玛拉先是一愣，随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非洲树蛇皮？双角兽角粉？
这不是熬制复方汤剂最核心的材料吗？
看来，那个潜伏在城堡里的假穆迪，为了维持他的伪装，已经开始铤而走险，把手伸进斯内普的私人储藏柜了。
而眼前这位多疑的魔药大师，显然是因为自己平时表现出的魔法天赋，顺理成章地把这口黑锅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塔玛拉不仅没有因为被冤枉而感到愤怒，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幕充满了滑稽的戏剧感。
她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斯内普之间那令人不适的距离，嘴角勾起了一抹傲慢的冷笑。
“教授，我想您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地窖生活，导致判断力出现了一些令人遗憾的偏差。”
塔玛拉双手抱胸，用一种轻蔑的目光扫过斯内普身后的那些玻璃标本罐。
“如果您真的仔细了解过我的近况，就该知道，我在魔药材料的供应上，从来不需要去偷窃学校那些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发霉库存。”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马尔福庄园每周都会通过私人渠道，为我送来最新鲜、最顶级的魔法素材，我连霍格莫德的黑市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对您的那些……边角料感兴趣？”
这句话简直是在斯内普那骄傲的魔药学自尊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但他看着塔玛拉那副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表情，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女孩似乎真的没有撒谎。
以她那种高高在上、甚至能使唤马尔福家族为她提供资源的傲慢做派，确实不屑于来偷这些基础的复方汤剂材料。
既然不是她，那是谁？
斯内普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虽然洗清了偷窃的嫌疑，但斯内普对塔玛拉的警告并没有结束。
“就算不是你偷的材料，里德尔。”
斯内普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警告。
“我也必须提醒你，停止你那些危险的试探和对黑魔法的过度沉迷，你现在走在一条非常陡峭的悬崖边缘。”
他回过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例子，在斯莱特林的历史上数不胜数。”
“总有一天，那种黑暗的力量会反噬你，将你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听着这番类似于长辈对晚辈的苦口婆心的说教，塔玛拉在心底泛起了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堕落了。
这位曾经在食死徒中以冷酷和果断著称的魔药大师，在霍格沃茨安逸了十几年后，竟然真的被邓布利多同化成了一个只会满口“危险”和“回头是岸”的软弱教师。
竟然反过来警告伟大的黑魔王不要沉迷黑魔法？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塔玛拉甚至觉得现在的斯内普有些可悲。
不过，这种对下属失去血性的鄙夷，很快便被塔玛拉转化成了一场恶劣的试探。
她想要看看，这只被邓布利多驯化的猎犬，骨子里到底还残存着多少对昔日主人的敬畏。
“感谢您的忠告，教授。”
塔玛拉没有反驳，反而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不过，说到黑魔法……”
塔玛拉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锁定了斯内普，轻声问道：
“我一直很好奇，教授……对于魁地奇世界杯那晚，在天空中绽放的那个绿色印记……”
“您是如何看待的呢？”
这句话一出，整个地窖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斯内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总是空洞无物的黑眼睛里，骤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黑魔印记。
那是横亘在他灵魂深处，这十二年来每天晚上都在折磨他的无尽梦魇！
尽管他并没有亲临魁地奇世界杯的营地，但那场骚乱以及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绿色骷髅，早就占据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
更可怕的是，就在印记升空的那一晚，他左臂上那个沉寂了十几年的丑陋烙印，竟然诡异地传来了一丝真切的灼热感。
那个预示着他这辈子最大的罪孽、预示着他害死莉莉的魔鬼，正在逐渐苏醒！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下意识地用手隔着宽大的黑袍，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小臂。
“那个印记……是一个提醒。”
斯内普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仿佛透过塔玛拉看到了那个即将归来的恐怖阴影：
“它在提醒我们，过去的梦魇从未真正被埋葬，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当那个标记再次燃烧时……”
斯内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他为了赎罪，为了保护莉莉的儿子，早已在心底做下的必死承诺。
“那些背负着过往的人，就再也没有资格继续躲藏在阴影里。”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去迎接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并且……去承担我们真正该承担的角色和责任。”
这是一番充满了决绝与自我牺牲的告白。
然而。
这番话落在塔玛拉的耳朵里，却完完全全地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塔玛拉在心底缓慢地咀嚼着斯内普的话。
对于一个黑魔王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听到曾经的食死徒在提及黑魔印记时，表达出不再躲藏、准备迎接结局、承担真正的角色更加令人身心愉悦的效忠宣言呢？
原来如此。
塔玛拉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抹满意的亮光。
西弗勒斯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渴望力量的食死徒。
他之前那些所谓的软弱、那些对她研究黑魔法的警告，根本不是因为他背叛了黑魔王。
他是在暗示，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他一直在暗中为黑魔王的归来做着隐秘的准备！
他没有背叛。
他依然是那条只忠诚于伟大伏地魔的最致命的毒蛇！
“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了，教授。”
塔玛拉看着斯内普，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绚烂且充满赞赏的笑容。
“您的远见和……觉悟，真是令人感到无比的欣慰。”
塔玛拉优雅地向斯内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斯莱特林礼仪。
“请您放心，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君王的傲慢与承诺：
“您所做的一切准备和付出，一定会得到最丰厚、最超乎您想象的奖赏。”
说完这句话，塔玛拉心情大好。
她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毫不犹豫地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愉悦地离开了魔药学办公室。
“……”
阴暗的地窖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女孩刚才那张傲慢、狂热，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笑脸，像梦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斯内普独自站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木门，喃喃自语道。
“真是……熟悉又令人作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