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气息
塔玛拉的眉头不自觉地越锁越紧,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戾气,周身的低气压更是冷得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就在塔玛拉专心致志地在心底将邓布利多连同那个疤头咒骂了千百遍时。
站在一旁完全被当成了空气的洛哈特,看着眼前这位连眉头都紧紧锁在一起、全神贯注到仿佛进入了忘我境界的少女。
这位被彻底洗脑的大善人的逻辑开始自行运转了。
“哦!可怜的里德尔小姐!”
洛哈特在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
“巴蒂说得简直太对了!她连周末喝茶的时候都在为了比赛的战术苦思冥想,她实在太紧绷了!他给我的这瓶魔药是对的!”
他回想起了前段时间,那个利用复方汤剂伪装成哑炮管理员费尔奇的同事,神神秘秘地将这瓶魔药塞进他手里时的场景。
当时,小巴蒂顶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神情极其凝重地千叮咛万嘱咐,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地警告他。
他一定要在第一个项目开始前,想尽一切办法让里德尔小姐把这东西喝下去!
要知道,当初伟大的黑魔王觉得小巴蒂一个人伪装成费尔奇,在霍格沃茨的行动实在太受限了。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才特意将无意间救驾有功的洛哈特派去暗中协助。
起初,洛哈特还会在某些瞬间觉得——这两个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的家伙,说不定会在酝酿什么足以让霍格沃茨血流成河的恐怖阴谋。
为了保护霍格沃茨,正义的洛哈特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里,打算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来摧毁这邪恶的计划!
但现在看看眼前这位为了比赛殚精竭虑、眉头紧锁的少女,再回味一下小巴蒂当时的良苦用心。
洛哈特突然恍然大悟。
梅林的胡子啊,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冷酷无情的黑恶势力?
这分明就是一个互相关爱、在赛前默默牵挂着同伴身心健康的温馨互助小组啊!
这都是一群被魔法界深深误解的好人!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确保药剂的安全,偷偷尝了一口,虽然像具尸体一样死死睡了一周,但醒来时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洛哈特觉得,这绝对是魔法界最伟大的精力恢复剂。
于是,这位活腻了的宣传大使,做出了一个大胆且自以为是的举动。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塞子,将那瓶冒着气泡的魔药重重地放在塔玛拉的果茶杯旁边。
“请务必收下,您会感谢我的,里德尔小姐!好好放松一下吧!”
丢下这句充满感动的豪言壮语后,洛哈特生怕塔玛拉拒绝,赶在她彻底发作之前,像只敏捷的耗子一样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溜出了三把扫帚酒吧。
看着桌上那瓶散发着甜腻气息的垃圾,塔玛拉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涌现出来。
她冷着脸,准备直接用一个无声的消失咒,将这瓶令人作呕的东西连同洛哈特留下的气味一起蒸发掉。
然而,正是这瞬间泄露的魔力,引起了隔壁桌的注意。
隔壁桌的卢平突然停止了交谈。
作为一名狼人,卢平的感官远比普通巫师敏锐得多。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那种属于黑巫师的冰冷压迫感,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塔玛拉捕捉到了隔壁那瞬间绷紧的气氛。
她甚至听到了卢平微微转动身体、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那个狼人正试图向她这个被木板挡住的角落打量。
如果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施展魔法,绝对会立刻暴露她的位置。
为了不被那些愚蠢的格兰芬多问东问西,也为了打消那个狼人那该死的怀疑。
塔玛拉硬生生地切断了指尖即将释放的魔咒,强行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她自然地伸出手,准备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装出一副普通学生的模样。
然而,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隔壁卢平的动静上,视线并没有落在桌面上。
“铛——”
一声轻微的脆响。
塔玛拉伸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完全没有塞子的水晶瓶。
瓶身瞬间倾斜,里面那绚烂的液体顺着光滑的瓶口倾泻而下,好巧不巧,一滴不剩地全倒进了紧挨着它的那杯肉桂果茶里。
只一瞬间,果茶里便泛起了一层涟漪。
塔玛拉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杯被彻底污染的茶水。
但此刻,卢平那带着戒备的试探已经近在咫尺。
塔玛拉根本没时间把这杯垃圾换掉。
况且,那魔药里散发出的甜腻的快乐与舒缓的魔力,正好能作为绝佳的掩护,完美地盖住她刚才泄露的危险气息。
她自然地向后靠了靠,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仰起头,装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普通学生模样,喝下了一口那加了料的果茶。
“果然,只是一点蠢货配制的劣质安神剂罢了,连毒药都算不上。”
塔玛拉在心底冷嗤。
身为黑魔王,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抗药性有着绝对的自信。
想当初为了维持那具残破的临时躯体,她每天都需要饮用纳吉尼的毒液。
哪怕这杯子里装的是最致命的毒药,对她这具经过无数黑魔法淬炼的躯体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更别提这种连模样都透着一股蠢劲儿的劣质玩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东西真的蕴含着什么未知的致命危险,塔玛拉也毫不在意。
毕竟,她的灵魂深处还蛰伏着那个该死的系统。
那个来历不明的玩意儿虽然平时总是莫名其妙地跳出来碍眼,但在保证宿主存活这条底层逻辑上,倒是意外的有用。
一旦真的检测到足以威胁生命的毒素,那个破系统绝对会为了保住她这个宿主的命,强行启动紧急干预机制,替她把毒解得干干净净。
有着这双重保障,伟大的黑魔王这口茶喝得可谓是毫无心理负担。
事实证明,塔玛拉的判断是对的。
就在这口温热的果茶顺着喉咙咽下的瞬间,那种仿佛几百只蒲绒绒在阳光下集体打滚的魔力,立刻顺着她的呼吸弥漫开来。
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冰冷戾气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隔壁卡座里。
原本已经悄悄握紧魔杖正准备探出头来查看的卢平,动作猛地一顿。
他有些困惑地嗅了嗅空气。
那股让他警铃大作的危险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到发齁、甚至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想打个哈欠的安神剂的味道。
“难道是我神经过敏了……”
卢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确信这种充满阳光和欢笑的魔药味,绝对和危险的黑巫师扯不上半点关系,于是将魔杖重新塞回了长袍里。
危机完美解除。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弄。
狼人的直觉也不过如此,稍微用点不入流的小手段,就能把这群凤凰社的骨干耍得团团转。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内容却在小天狼星那跳跃的脑回路下变得怪异起来。
“不过往好处想,这也许不全是坏事,哈利!”
小天狼星重重地拍着哈利的肩膀,话锋突然一转,试图用一种典型的格兰芬多式乐观来安慰被迫卷入比赛的教子。
“你想想看,你和那个里德尔小丫头,名字竟然被并排写在了同一张羊皮纸上!既然已经没法退出,为什么不把这当成一个绝佳的机会呢?”
小天狼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甚至变得热血沸腾起来:“听着,没有什么比共同面对生死危机更能促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了!”
“当年我和你爸爸、还有莱姆斯,就是在一连串要命的冒险里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羁绊的!”
“你不是挺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的吗?”小天狼星用力拍了拍哈利的后背,大声鼓励道,“正好借着这个比赛,在并肩作战中成为最铁的哥们儿!”
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
哈利的脑海里闪过塔玛拉那张冷艳的脸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就连耳朵也感觉有些烧得慌。
他本能地开始产生了一丝心虚的怀疑。
这真的是希望跟对方成为朋友吗?
但看着小天狼星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哈利最终还是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他强行在心底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努力说服自己。
没错,小天狼星经验丰富,他肯定是对的,这绝对就是最纯粹的友谊。
坐在对面的卢平听着这对教父子之间堪称灾难级别的交流,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端着黄油啤酒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小天狼星那张热血沸腾的脸上。
以及哈利明显是情窦初开却被强行忽悠了的面庞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拥有正常情感认知、且真正懂得如何跟女孩子相处的人。
卢平此刻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去撬开老友的木头脑袋,还是该先拯救一下哈利那即将走向歧途的青春期感情观。
“小天狼星……”卢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巨怪的眼神瞥了自己这位神经大条的老友一眼。
“如果詹姆当年也像你这么定义感情,他大概这辈子都追不到莉莉。”
卢平温和地看向哈利,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我觉得哈利对里德尔小姐的感情,可能和你理解的那种……完全不是一码事。”
而坐在隔壁卡座,被迫听完了全程的塔玛拉。
此时正满脸阴沉,嫌恶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感情?
这群格兰芬多的脑子里除了这些软弱可笑的废料之外,难道就装不下一点稍微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伟大的黑魔王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与恐惧,谁稀罕和一只蠢狮子做什么可笑的哥们儿!
就在塔玛拉满心鄙夷,准备在心底继续用最恶毒的词汇嘲笑这群白痴时。
然而。
就在下一秒,她脑海中那些恶毒的词汇突然卡壳了。
塔玛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正从胃部迅速且不可阻挡地蔓延向她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抽走,连同她那常年紧绷的、充满杀意与暴虐的神经,都被一种柔软、温暖且甜腻的东西强行包裹了起来。
伟大的黑魔王那双向来深邃冰冷的漆黑眼眸里,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与不可控的水光。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