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童言无忌
当塔玛拉用最轻柔、最毫无防备的语气,宣告着最残忍的暴行时。
赫敏彻底呆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送塔玛拉去校医院看脑子,还是该先写信通知魔法部傲罗办公室。
“赫敏!塔玛拉!”
伴随着踩碎积雪的凌乱脚步声,哈利气喘吁吁地从漫天风雪中跑了过来。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原本焦急的步伐猛地顿住了。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那个平日里总是习惯性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目光审视所有人的斯莱特林,此刻竟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
她闭着眼睛,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压在赫敏身上。
看着塔玛拉那张埋在赫敏围巾里的侧脸,哈利愣在了原地,胸腔里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阵复杂的酸涩感。
哈利一直清楚地知道,塔玛拉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傲慢,但那种傲慢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无视,无论对方是谁,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唯独对他哈利·波特,那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恨不得把他踹进黑湖里喂巨乌贼的讨厌。
这就导致哈利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简直像喝了一口放坏了的柠檬汁一样酸得直冒泡。
为什么赫敏就能碰见一个收起了所有尖刺、连魔杖都懒得掏、甚至毫无攻击性地靠在别人肩膀上的里德尔?
而他,哈利·波特,每次连个招呼都没打完,迎接他的永远只有淬了冰的嘲讽和随时准备发射恶咒的魔杖?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哈利毫不怀疑,塔玛拉哪怕是腿软得爬不起来,也绝对会硬撑着先咬他一口,然后再倒进雪地里。
“赫敏?塔玛拉她怎么了?”
哈利急忙上前两步。
在眼前这种荒谬的视觉冲击下,他那句原本充满担忧的询问不可避免地变了调,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
听到哈利的声音,塔玛拉原本舒服地靠在赫敏肩膀上的脑袋,慢吞吞地抬了起来。
她没有像哈利预想的那样发脾气,也没有用那种淬了冰的语调大声嘲讽。
药效将她所有的尖锐与防备都泡成了一滩甜腻的温水。
塔玛拉慵懒地从红色的毛线围巾里探出半张脸。
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血色,但那种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紧绷感却彻底消失了。
她那双向来深邃冰冷的黑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迷离且没有焦距。
塔玛拉微微歪着头,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哈利。
“哦……是你啊,作弊的疤头。”
她用一种轻飘飘、软绵绵的,甚至因为把脸埋在围巾里而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怨。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谈论今晚的甜点有多腻人一样随意。
“那个偏心的老疯子,把第一关是火龙的答案都喂进你嘴里了,对吧?”塔玛拉像只猫一样,自然地在赫敏的肩膀上又蹭了蹭,轻声嘟囔着。
“真不公平……我什么都要自己去抢,而你什么都有。”
就在哈利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控诉而感到不知所措时。
塔玛拉却又闭上眼睛,在那条温暖的围巾里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哼笑。
“不过没关系……”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语气里透着令人熟悉的傲慢:
“反正到最后,谁也别想抢得过我,我想要的……连带你们的,早晚统统都会是我的。”
“不过,我确实在想……”
塔玛拉看着哈利,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甜美、却又危险到了极点的微笑。
“与其让你在赛场上被火龙咬得血肉模糊,不如……我现在就给你一发阿瓦达索命吧?”
风雪中,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绿光一闪……”
塔玛拉那双水汪汪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的憎恶,只有一种单纯的、视生命如草芥的淡漠。
她用那软糯到让人骨头酥麻的嗓音,轻声细语地说道:
“很快的,一点都不疼,好不好?”
“……”
哈利和赫敏同时打了个冷颤。
这明明是一个喝醉了的女孩,用最可爱的表情和最轻柔的语气在说话。
可是,当那句“绿光一闪”从她那鲜艳的嘴唇里吐出来时,哈利和赫敏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的凉意。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你看到了一团粉红柔软、在阳光下打滚的蒲绒绒,忍不住毫无防备地凑过去想摸一把时。
它却突然张开了跟咬人甘蓝一样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轻声细语地商量着该怎么一口咬断你的脖子一样。
“塔、塔玛拉!”
赫敏的大脑已经完全过载了,她结结巴巴地打着圆场,试图把这诡异的气氛拉回现实。
“你、你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黑魔法小说啊!不要用这种可爱的表情讲这种可怕的笑话啊!”
哈利也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心底那股本能的寒意压了下去。
他觉得塔玛拉肯定是喝了什么带有致幻成分的劣质酒精,现在完全是在耍酒疯,把自己代入到了某个反派角色里。
可是……她刚才说出“阿瓦达索命”时的那种熟练与从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吗?
就在这两人惊疑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穿着斯莱特林黑袍的身影拨开风雪,径直走了过来。
这正是顶着漫天大雪,几乎找遍了大半个霍格莫德的德拉科·马尔福。
作为目前斯莱特林内部公认的头号追随者,德拉科对塔玛拉的感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一方面,他将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天才少女视作自己绝对需要敬畏与效忠的老大。
而另一方面,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又不可避免地对这位危险、耀眼又高傲的女孩抱有一种不敢轻易声张的爱慕。
今天本来是霍格莫德周末,塔玛拉却毫不留情地将他单独甩下,一个人直接跑没影了。
这位高贵的马尔福少爷一个人坐在茶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那股夹杂着担忧与不甘的别扭劲,硬是顶着风雪跑出来满大街地找人。
当德拉科一出门就看见塔玛拉那副没骨头一样挂在格兰杰身上的架势,以及嘴里念念叨叨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语时。
这位马尔福少爷不仅没有大惊小怪,反而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梅林的胡子,又来了。
看这令人眼熟的离谱架势,她绝对是又乱喝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让让,波特。”
德拉科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带着平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挑衅,而是透着一股沧桑与无奈。
在哈利和赫敏震惊的目光中,德拉科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疼的熟练与淡定。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反手就从长袍内侧的专属暗袋里掏出一瓶强效清醒剂。
这显然是他吸取了上次那场醉酒事件的惨痛教训后,为了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离谱状况,而每天都会随身常备的必需品。
“来,把这个喝下去。”
德拉科熟练地拔开水晶瓶的塞子,此刻他甚至都懒得多看旁边那两个碍眼的格兰芬多一眼,直接把瓶口凑到了塔玛拉的嘴边。
塔玛拉那黑魔法点单被打断,十分不满地皱起了精致的眉头。
但在德拉科那熟练喂药手法下,她只能嫌弃地就着瓶口抿了一小口。
一般来说,这种高级强效清醒剂的效果非常好。
哪怕是一个灌下了整整一桶火焰威士忌,醉到要跳进黑湖里跟巨乌贼拜把子的酒鬼。
只要喝上一口,也能在三秒钟内瞬间清醒过来,找回全部的理智。
然而,洛哈特那瓶成分复杂到连梅林看了都要摇头的情绪药剂,显然已经彻底超出了传统解酒药的业务范畴。
它不仅没能唤醒伟大的黑魔王的一丝理智,反而彻底激怒了她那挑剔的味蕾。
下一秒,塔玛拉那张苍白漂亮的脸蛋瞬间皱成了一团。
“啪!”
塔玛拉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德拉科的手腕上,直接把那个昂贵的水晶瓶打飞到了雪地里。
“太难喝了!”
塔玛拉满脸嫌恶地控诉道,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委屈和霸道:“简直就像是用生锈的坩埚底熬煮出来的发霉曼德拉草!滚开,德拉科!”
德拉科根本不在意那瓶洒在地上的昂贵药剂。
这位马尔福少爷此刻之所以急眼了,完全是因为他快要被眼前的景象给刺激疯了。
他那冷酷无情的老大,此刻居然像块融化的太妃糖一样,毫不设防地贴在一个格兰芬多的身上!
“别管那药了,你先从……从格兰杰身上下来行不行?要是让你自己清醒后看到这副样子,你绝对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不要。”
为了彻底躲避那可怕的苦药,塔玛拉嫌弃地扭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赫敏的颈窝里,像只正在躲避洗澡的猫。
她闭着眼睛,嘴里轻声嘟囔着发出了警告:
“德拉科……如果你再敢逼我喝这种垃圾,我就对你用钻心剜骨。”
塔玛拉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果茶香,喷洒在赫敏僵硬的脖颈上,那软糯的嗓音却在描绘着极其残忍的画面。
“我会让你在雪地里,像只被踩扁的鼻涕虫一样尖叫着扭动……”
她慵懒地蹭了蹭,给这个警告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或者,等我组建了食死徒大军,第一个就把你踢出去。”
“……”
全场死寂。
德拉科看着地上的药瓶,再听着这句堪称大逆不道的醉话,深深地捂住了脸。
他以为塔玛拉是喝醉了在模仿神秘人发号施令,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压低声音,惊恐地吼道。
“你疯了吗!神秘人的玩笑你也敢开!格兰杰,别发呆了,快把她弄回地窖!”
而拍飞了难喝的药剂、又成功开除了一名未来食死徒的塔玛拉,似乎觉得自己的威严得到了极大的维护。
她借着赫敏肩膀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风雪中,塔玛拉缓缓地张开了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神色各异的跟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慢的微笑。
随后,她漫不经心地合拢掌心,仿佛已经将整个魔法界都攥在了手里。
那声音轻飘飘的,连尾音都带着软绵绵的倦意,可吐出的字眼却狂妄得没边:
“看着吧……总有一天,整个魔法部,还有霍格沃茨,都会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会用最纯粹的力量,把所有的规则都碾成粉末,让那个偏心的老疯子彻底笑不出来……”
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宛如银铃般悦耳,却让在场的三个人心里莫名地发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了他们的后颈。
发表完这番虚张声势的宏图伟业后,塔玛拉又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软了下来。
她一只手死死拽着赫敏的衣角,用理直气壮的傲慢语气,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道指令:
“现在……格兰杰,带路。”
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风雪弥漫的街道,用轻柔的嗓音宣告着死刑:
“我要去给那个穿紫衣服的白痴一发死咒,看看绿光在雪地上映出来,到底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