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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师尊的清白后,我的清白没了第249章 你最珍贵(正文完结)0%

第249章 你最珍贵(正文完结)

当楚衔兰再度醒来的时候,心绪还沉在朦胧余韵里,没回过神。

他发着呆,看见自己置身于寒潭之中。

本该冰彻入骨的寒潭水被控制在了舒适的温度,水流与皮肤相触,并不觉得冷。

继续发呆。

……这些天,是第几次来寒潭了?

楚衔兰盯着水面愣神,透过晃动的水波,隐约可见一条鳞片细密的白色长尾盘在池底。

……尾巴?

蛇尾?龙尾?

不管是什么尾,都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害怕。

应付平时正常的师尊就已经很极限了,楚衔兰到现在都浑浑噩噩不可置信,半妖状态下,真的有两……

这都没死,我真是命大。

下一秒,后背便紧贴坚实温热的躯体,线条流畅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掌心落在他的腹部轻轻揉按。

弈尘也没料到情潮期会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念及楚衔兰还是初次就经历这些,心中自知勉强了道侣,不断放软语气:

“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衔兰现在一被压肚子就条件反射,这下终于反应过来,涣散的双眸渐渐焦距,找回了身体的知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躯有多僵硬酸胀,四肢仿佛刚刚长出来,还没被驯服。

稍一动,腿侧痉挛绞紧。

“嘶——”

楚衔兰脸色一言难尽,咬着下唇,说到嘴边的“没事”咽了回去。

弈尘心疼极了,充满爱意地亲了亲少年的湿润的额头,一边小心翼翼替他放松筋骨,一边哑声道歉:“对不起。”

说完,又含住道侣的嘴唇细细磨蹭了好一会儿。

寒潭上方,黏糊的啾啾声不断。

“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分寸。”

“……宝宝?”

“衔兰,跟我说说话,别害怕为师,好吗?”

楚衔兰平白无故挨了一顿亲,再听见这些仿佛哄小孩的话语,宛如被一套连招混合双打,此刻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稍稍起仰头,绸缎般的黑发倾泻而下,面红耳赤道:“师尊,您别说了……我没事。”

抽筋确实算不得什么。

毕竟。

比起抽筋,还有更很难形容的感觉残留着。

怀抱着徒弟温热柔软的身躯,弈尘用下颌蹭蹭对方柔软发顶,解释道:“你的天灵根初成,保留些许凝练吸收,于修行有益。”

……好熟悉的话语。

啊啊啊!这不是花灵那套少走十几年弯路的理论吗!师尊怎么也认可这套歪理啊!

楚衔兰竟然对深信不疑的师尊产生了怀疑……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弈尘错开眼,低声道:“若觉不喜,下次便不留了。”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答就是了,楚衔兰缓了两口呼吸,他皮肤生得白,一旦泛红便显眼得很,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转移话题,把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讲起。

弈尘将弟子揽在怀里温存,偶尔顺着他柔软的发丝,如以往的每次一般,静静听他说。

待到楚衔兰提及三相尊者之时,弈尘稍作沉默,眼眸闪了闪,而后低沉问道:

“倘若三相并未撒谎,献祭天灵根,真的能换天下安宁,你会如何做?”

问出口的瞬间,心底便泛起后怕的情绪,他太了解他的弟子了,少年心中从来都不缺大义与担当,他拥有赤子的纯粹,如若真到那种危机关头,面对两难的抉择……楚衔兰不会只顾着自己。

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楚衔兰认真思索片刻,侧过头,附在弈尘耳边,说出几个字。

听到他的答案,弈尘意外怔愣了一下。

“真的?”

楚衔兰点头又点头,视线直直望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唇角弯起清浅迷人的弧度。

“当然是真的啊,因为……”

-

修仙界的喧嚣始终没有过去。

季冉这些年的是非功过全都被公之于天下,而千年的太子季黎身上的污名与冤屈,也终于得以昭雪。

随着一个个真相被不断揭开——千年前的,千年后的,人族的,妖族的,半妖的,桩桩件件绕来绕去绕不清楚,众道的三观和认知一遍遍被颠覆,晕头转向间,如同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吃完这个吃那个,脑容量都快炸了。

神秘的真龙去了哪?半妖的处境又该如何解决?

索性,众修士索性抛开那些烧脑的真相,捡着最轻松的南苍皇室八卦调整心情。

人人心中都很好奇——

皇位,究竟该给谁坐?

“我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咱们德才兼备的大皇女殿下最合适啊。”

大皇女自幼生长于天家,心怀天下众生,智勇双全修为不俗!

“可三皇子殿下有天灵根啊!连真龙都为他显化,难道不是天意?”

三皇子身负天灵根,净化世间戾气功不可没,龙的传人!

“啧,你说得也有道理……”

“喂喂喂,等下,都没人支持四皇子的吗?”

四、四皇子也是一匹黑马,后起之秀,他……他的进步空间非常大!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人人都讨论得津津乐道的节骨眼,南苍皇室对外宣布了一则震惊修仙界的消息——

南苍皇室,没啦!

众道精神恍惚。

三名皇储意见统一,一夜之间,皇室头衔全都作废,不再设立皇位,更无朝堂,尘封千年的罪人册当众投入熊熊烈火。

千年帝统,自此而终。

当然,这并非一拍脑袋定下的决策。

皇室解散,仙盟成立。

皇宫改改还能用,稍作修葺便成了仙盟总坛的驻地。

在季扶摇的牵头推动下,南苍大陆几大顶尖宗门率先自发加入仙盟,由众道一同执掌人族地界的世俗与修仙事务,大事共议,要事同决。

这会是个好办法吗?

也许时间的长河会给我们答案。

再后来,一众修士言辞恳切,诚心邀请指月真人坐镇仙盟。

指月真人爽快道:“好啊。”

她嘴上这么答应完,转身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直接把这一摊子活计都扔给了裴方安。

此时此刻,裴方安抹着眼泪站在仙盟总坛前,哀嚎诉苦。

“师弟啊师弟,你快管管咱们师父吧!她也太不负责任了!我本来就够忙,光是管理太乙宗的事情便已焦头烂额,小烬和还渡三天两头吵架,我哪里分身乏术顾得过来啊!”

弈尘站在一旁点头,表示理解师兄的辛苦。

“不如……”裴方安灵机一动,挥扇道:“仙盟这边的事务,由你代表太乙宗接手,好不好?”

他为师弟的社会化操碎了心。

弈尘摇头,严肃道:“师兄,我还有要事。”

“啊?”裴方安懵了,头一回听见弈尘说这种话,满心疑惑不解,“有何要事啊?”

除了修行,师弟还能有什么要事?

弈尘答道:“陪道侣外出历练,挖矿。”

“啥????”裴方安脑子开花了。

弈尘抬眸望向前方。

日光正好,金辉洒落殿前长阶。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修士从仙盟门口鱼贯而出,满是鲜活朝气,修士们说说笑笑,围着着一名身着白金衣袍的高挑少年。

阳光也格外偏爱他,细碎光斑如碎金子勾勒他的侧脸,少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容,光是存在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弈尘又怎么会移开目光呢?

向来都是舍不得的。

毕竟,那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人。

他亲手养大,捧在掌心的弟子,从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时,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松开的那一天。看他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年郎,绮纨之岁,羽翼渐丰,眉眼风骨里处处都有自己的痕迹。

他予他毫无保留的信赖,无论世事如何,都愿逆流而上向他奔赴的笃定,而不知不觉间,他也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献给了他。

就在此时。

被众人簇拥着的楚衔兰似是心有灵犀,忽然侧过头来,目光穿透人群,精准无比地撞进弈尘的视线。

那一瞬绽开的笑意如春满人间,阳光下翻飞的衣袍如振翅的鸟雀。

远远的,耳畔听见一声。

“师尊!”

——正文完——

完结啦,感谢大家六个月的陪伴!呜呜呜好舍不得一直追更陪着我的你们啊,好爱你们(比心)!这本尝试挑战了和以往没写过的写法,所以经常被卡文地狱折磨,各种焦虑哈哈哈,但写完就没有遗憾啦!谢谢宝贝们的无限包容溺爱陪我、陪他们走完这段路!

啊啊啊我真的好喜欢衔兰弈尘他们两个啊!大孝徒和大逆师就是天生一对,师父爱上徒弟就是人之常情!听懂,掌声!

他俩是我写过最能亲的两个主角,独处一室就眼神拉丝,导致很多时候我没多想他俩就又亲上了(沉思),嘿嘿,希望他们永远幸福,也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大家记得来微博抽完结无料周边!指路微博@琴岭岭,现在参加一周后开奖~还有,咱们的微博超话叫:【兰枝绕星尘】,有很多神仙太太产粮哦~

番外也会有滴,除了之前在作话答应大家的师尊捡到五岁乖小狗的if线,还有其他想看的内容可以留言,我休息休息就写~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请给我一个五星和长评吧!!

感谢喜欢我的你!

番茄小说@琴岭 2025.4.30

你最珍贵!

番外 魔狗降世(弈尘x楚衔兰)

弈尘素来不喜毛茸茸的生物。

他认为,这其中并不包含任何偏见。

首先,它们毛发蓬盛细软,稍一靠近,细碎的绒毛会粘上衣襟袖口,更不用提走动间绒毛簌簌而落,处处留痕,地板、桌案、茶盏砚台皆不能幸免。

再者,此类生灵身上的气味也很大。

于霁雪仙君这般喜洁厌扰之人而言,实在是避之不及的麻烦。

但此刻清晨。

一睁眼,与一双黑蓝色的狗狗眼对视,弈尘神情怔忡。

眼前的小狗崽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它缩在被褥里面,只露出半个圆圆小小的脑袋,一边耳朵立起,另一边耳朵耷拉着,奶黄色的绒毛蓬松的炸开。

弈尘低头看着它。

它也仰头看弈尘,小狗歪头疑惑。

“衔兰?”

良久的沉默后,不太确定的声音响起。

其实也没什么不确定的,他的床榻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活物。

小狗崽也不知听没听懂,打了个哈欠,拱啊拱啊,慢吞吞从被褥里拱出来,抬起毛爪子挪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栽进柔软的锦被里滚了半圈。

弈尘慌忙间抬手去接。

但小狗竟然十分坚强地用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几下,自个儿爬了起来,继续朝前蠕动。

暖乎乎香喷喷的一小团,就这么紧贴肌肤亲热偎过来,拱进了霁雪仙君的颈窝。

黏住。

弈尘身体一僵。

当谢清影接到传讯匆匆赶来的时候,不免被弈尘严肃万分如临大敌的神情惊了一跳。

还以为对方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谢青影心情沉重地走到近前,结果,弈尘的怀里窝着一团奶黄奶黄的小毛球……??

经过一番探查,谢青影出言诊断:“应该是服用了兽化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如何能解?可有解药?”

弈尘声线微紧。

“不必担心,这无须解药,”谢青影摇摇头,看向在桌上转圈圈的小狗崽,展颜一笑:“那丹药的药效并不算强,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恢复正常。只是这段时间里,他的灵智也会如同小兽,恐怕要费些心思照顾了。”

面对谢青影春风化雨般的招牌笑容,弈尘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时至今日,他仍会因“谢青影”在幽心谷中对楚衔兰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快——哪怕理智告诉他,面前之人与那个冒牌货并非同一人。

弈尘面无表情地将小狗崽拢进了衣袖,“多谢你。”

“嗯?不必言谢,小事一桩呢。”谢青影摸了摸后脑勺,怎么忽然觉得感受到了莫名的敌意。

……错觉吧。

自从离开季冉的芥子空间,谢青影便因辟谣而忙得焦头烂额——太子弄出的替身在修仙界兴风作浪,闹出不少麻烦,谢青影了解得越多,就越头疼,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个“假谢青影”当初还骚扰过老友的徒弟兼道侣……

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青影心说无论如何都得亲自登门解释一番,谁料,玉简往太乙宗传了好几次,都被弈尘回绝了。

所以今日老友主动邀他前来,他自然是要来的。

临走之前,谢青影还是好心提醒了下,“咳,其实小狗不用穿鞋。”

他是从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小狗崽的四只脚都被软布仔细地包了起来,走起路来一滑一滑的……呃,其中怕是藏有什么霁雪仙君的小巧思吧。

弈尘淡声道:“他是衔兰。”不是小狗。

谢清影面容仍然温和,改口,“衔兰或许不必穿鞋。”

“楚衔兰。”弈尘再次纠正,要叫全名。

“……”

老房子着火惹不起,惨遭老友针对的谢神医如芒在背,风中凌乱地离开。

“呜——呜。”

小狗崽像是也很委屈行动受限,急得直哼唧,用爪子扒拉弈尘的手指,湿润的小鼻头蹭蹭剑修宽大的手背。

“地面有碎石,可能会伤到你。”

弈尘可丝毫不觉得自己给楚衔兰穿鞋的举动是关心则乱,小狗崽柔软的肉垫又薄又脆弱,不包起来,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汪!”

小狗崽并不懂他心里的千回百转,扭来扭去试图甩掉脚上的障碍。

弈尘叹了口气,只得解开那些软布。

他会后悔这么做的。

“——汪汪汪!”

本还很乖巧的小狗崽如同被解除封印,眼里霎时间变得亮晶晶的,四脚一蹬,撒手没,直接从弈尘的身上弹射起飞!

魔狗降世!

狗生没有售价,快乐就在当下!

毛球一路摇着尾巴颠颠颠四处狂奔,玉京阁上下听取汪声一片。

此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天地之灵们,炎灵是最后赶来的看热闹的,他震惊道:“我去,这是哪里偷来的狗啊。”

花灵对他的嘴欠见怪不怪,翻白了个眼,“弈尘没有偷狗!”

“那是,衔兰。”雪灵点点头解释。

炎灵:“?”

地灵本还远远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犹豫着要不要靠近,结果小狗团子突然改变了乱窜的路线,一个急转弯闷头撞向他。

“哎呀!”

若不是被金灵好心托举了一下,地灵估计已经被掀翻在地。

弈尘蹙眉,俯身想去捞那团精力旺盛小东西,可每每伸手靠近,小狗崽却将身一扭,反而从他的指缝间滑走,如此几个来回,霁雪仙君素白的袖口也留下了几个爪子印。

炎灵率先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人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啊啊啊!”

话音未落,小狗崽不知什么时候直接窜到炎灵脚边,龇牙咧嘴冲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口。

“汪唔汪唔!”

-

入夜,弈尘在床榻边坐下,把小狗崽放在膝上。

它终于玩得犯困,不再上蹿下跳搞破坏,浑身软趴趴地翻来翻去,四个脚脚抬起来,变着法子撒娇卖乖,显然对发自内心的对眼前人信任至极,毫无防备。

“你要何时才会恢复正常呢。”弈尘忍不住轻抚它的脑袋,温声细语。

小狗舒服地眯起眼,后脚时不时蹬空气。

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招人怜爱。

弈尘的心像被塞了团软乎乎的棉花,那些对长毛生物的嫌弃、偏见,也随之轻飘飘地飞走了。

照顾这样的楚衔兰一天,也丝毫未觉得厌烦。

但想起小家伙白日里各种胡闹的举动,弈尘有些无奈地扬起嘴角,用食指轻触它的鼻尖,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小狗啊呜一口,嘬住他的指尖,并没有使用犬齿去啃咬,而是亲昵地拿粉嫩小舌头舔舔他的指腹。

就在这气氛能被称之为温馨的时刻——

“砰!”

白雾毫无预兆地在榻间炸开,弈尘感到膝间的重量变了。

楚衔兰瞪大双眼,未束的黑发凌乱散落在肩头,慌乱间,他用两手搭住面前人的肩膀,与弈尘面对面对视了几秒,被现状冲击得半晌没回过神,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嘴里还含着师尊的半截手指!

这、这……!?

“我……我怎么……”

楚衔兰的脸颊和耳根顿时着了火,燥热无比。

昨夜帮百草堂的医修测试药效,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丹药,祝灵还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副作用,让他放心大胆吃……

好家伙,把人都吃成狗了!

对楚衔兰而言,误食兽化丹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跟临时断片没有区别,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好像拱啊拱的,跑来跑去的,现在冷不伶仃从狗变成了人,还这样赤条条地坐在师尊腿上,若不是垂落的头发还能稍稍遮盖身体,他他他恐怕真的要魂飞天外!

几乎他变回来的瞬间,弈尘习惯性托住少年光滑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腿上带了带,让他抱坐的姿势更稳一些。

“嗯……!”

身后的掌心刚罩上去,楚衔兰就像是受到极大刺激一般,缩起肩膀,浑身抖得厉害,从喉间泄出一声黏腻的低吟。

陌生的感受令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楚衔兰剧烈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不知为何,后腰的那块位置突然敏.感得不像话。

结果下一秒,身后的手掌下移些许,握住那条蓬松柔软的尾巴。

不论妖族还是妖兽,犬类的尾巴根绝对是碰不得的弱点,楚衔兰哆嗦着绷直脚尖,上半身的力气完全被抽走,脸颊无力地埋在弈尘的肩头。

“师尊,我……我好像有点奇怪……”

“嗯。”弈尘单手环抱着他,贴得这么近,自然也能感受到道侣明显的颤栗,感受着那条尾巴把控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高挺的鼻尖磨了磨对方的耳垂,暗哑道:“宝宝长尾巴了。”

师尊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这话楚衔兰根本不知道怎么接,满脑子不可置信。

他又不是妖族或半妖,纯血人族怎么会长出尾巴啊!

弈尘并没有告诉他,其实不仅是尾巴,头顶一对犬类的耳朵也被保留了下来,从未见过的模样,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半妖与人族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近,让他们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同类。

同类之间没有隔阂,本该肆无忌惮。

指尖顺着毛流不紧不慢捋下去,弈尘只是在楚衔兰耳边慢慢说:“许是兽化丹的药性还有残留,你的样子不便被人瞧见,恢复之前,莫要外出。”

话落,还算温柔的亲吻落在唇间,堵住了楚衔兰接下来的话语。

“可,唔——”

到底是不便被人瞧见,还是不愿让道侣别人看见,那就不得而知了。

番外 人生,易如反掌(萧还渡x魏烬)

魏烬的人生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易如反掌。

他出生于威名显赫的经商世家,在家中就是最受宠的老幺,再如何刁蛮任性也得不到半句重话。自小泡在金山银山里长大,吃穿用度皆是顶尖,随便往那儿一站,便有人把好处都送到他面前。

爹娘给了他一张天生就讨人喜爱的漂亮脸蛋。

世家长辈们看他一眼不由自主便心怀怜爱,同辈争着抢着要与他攀交情,小时候,家里的姐姐哥哥们光是为了抱抱心肝小弟,就能大打出手争得鼻青脸肿。

入道修行,天分更是好得不像话,被天下第一的剑修指月真人一眼相中,上有两个名声远扬的师兄,一个宠着他,一个罩着他,下有……

“——昭炎仙君,昭炎仙君?”

魏烬回过神,漫不经心地朝对面瞥过去一眼。

“何事。”

“呃,”那年轻的修士被他看得脸面上一红,结结巴巴,“仙、仙盟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讨教,仙君可有空……移步醉仙楼一叙?”

他握握拳,既期待又紧张地补充道:“醉仙楼近日新上一批百年陈酿,听闻滋味极佳,想、想必仙君会喜欢的!”

仙盟成立以后,魏烬恢复无所事事的生活。

除洒扫弟子以外,星烬阁上下只有他一人。日子平淡如水,再这么过下去,魏烬怀疑自己大概会像弈尘一样提前步入老年,于是主动替裴方安承接了仙盟的杂务。

裴方安当时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红着眼眶激动得恨不得往师弟脸上亲两口,连连感叹小师弟也懂事了,知道心疼师兄了!

人果然不能共情几天前的自己。

才来仙盟没多久,魏烬就后悔不已,怀念闲云野鹤般随意的日子,现在每天不仅有读不完的玉简接不完的宴请帖,还要和各种愣头青打交道——

哦,眼前的这个也是不厌其烦,三天两头找他搭话。

“那走吧。”

魏烬伸了个懒腰,“你酒量如何?”

百年陈酿,还是挺想尝一尝的。

“在下的酒量挺好哒!”修士完全没想到他会爽快答应,惊喜万分,眼睛瞬时亮起来,那边的魏烬已然撩发起身,他也屁颠屁颠跟着那抹红衣身影。

“你叫什么来着?”出于礼貌,魏烬随口询问。

“我姓萧!”

魏烬脸色一黑。

“……”好烦,突然就不想去了。

萧道友迈着小碎步走在喜欢的人身侧,少男心怦怦直跳,一时嘴快道:“说起来,仙君的弟子也姓萧吧!”

魏烬的眉毛抽搐,脸色更黑。

壶不开提哪壶,萧道友也是话一出口就满腹后悔,差点抽自己两巴掌。

他这是在说什么!那萧还渡可是天字第一号大逆徒啊!不仅大胆示爱搞得人尽皆知,还是个隐藏身份的半妖——虽说现在半妖的名声有所恢复,可萧还渡以前干的那些事……哪一件能让魏烬高兴?

听说俩人连师徒契都断了,闹得极其不愉快!

“在下、在下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故意提起那位的,仙君莫要放在心上……”

“谁说在我面前不能提他。”

魏烬打断他,然后轻嗤:“想说就说,我又不在意他。”

啊这,萧道友红着脸眨眨眼,昭炎仙君果真洒脱!

两人并肩步入醉仙阁,竹帘撩起落下。

巷口,一道高挑挺拔的黑影慢慢走出来,一动不动盯着酒楼内热闹的声色光景。

此时雅间里的萧道友一边为魏烬斟酒,一边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聊。

“不知仙君的弟子……咳,前任弟子,如今去了何处?”

魏烬托着下巴,将冰凉的酒杯抵在唇边抿了抿:“走了。”

世间戾气尽数净化后,萧还渡紧紧抱着魏烬来回蹭,说自己要回一趟桃花源。

他开口时很艰难,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走不了了。

“师尊,等我。徒儿尽量快些回来找你,最多离开一个月,好吗?我喜欢你,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魏烬看他一眼,说,哦。

一个月对修仙者而言不算什么——区区三十天,三百六十个时辰。

然而。

两个月过去,杳无音讯。

魏烬当然不会刻意去等谁。

可他这辈子最讨厌撒谎成性之人,最恨别人骗他。

早该知道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白眼狼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萧道友的酒力连胚胎都不如,两杯下肚便晕乎乎不省人事,魏烬斜睨他一眼,独自喝完面前的那杯酒,起身离去。

几乎是打开雅间大门的瞬间,魏烬被一股力道猝然按在墙边,体型高大的阴影罩住他,对方的鼻尖抵住他的后颈闻嗅,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扫在身上。

“他是谁。”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师尊,屋里那个陪你喝酒的人到底是谁!”

滚烫的呼吸带着烧不尽的怒火喷洒在脖侧,魏烬被困在逼仄的方寸之间,周身充盈着来自另一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先是怔愣些许,随即抬手,毫不留情地扇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回廊里响起清脆的一声。

“滚开。”魏烬皱起眉,语气还算平静。

萧还渡没有躲闪,脸侧浮起小片红痕。

不知道戳中了哪条神经,他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得更疯了,凝视着魏烬红润的嘴唇,眼神越来越沉,错乱追问道:“师尊,那家伙到底是哪来的?他、他给你倒酒,你就这样跟他喝?难道你喝醉以后……也要亲他吗!?”

顷刻,魏烬脸上红红白白,压下羞恼低声道:“我跟谁喝酒,我亲谁,到底关你什么事,你哪来的资格管我?”

听到这些话,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萧还渡就要疯掉。

许久未见,他在桃花源脱不开身的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师尊,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哪曾想,魏烬会跟一个陌生人走得那么近,对他笑得眉目含情,还说那样的话——坦然说“不在意他”。

萧还渡要怎么才能保持冷静。

可是魏烬看也不看他,雪白的下巴朝右边撇开,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萧还渡呼吸愈发粗沉,原本箍在对方纤细腰间的手掌猛地左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魏烬的手臂冲进雅间,想把里面那个碍眼的人扔出去。

门一开,那位萧道友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到底哪点比徒儿好?没我长得帅长得高,也没我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不如我抗揍,师尊,你宁愿选他都不选我?!”

萧还渡的醋意像野草疯狂增长,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酒壶,指尖触到冰凉的壶壁,越想越吃味。

“这酒都是冷的,他连你喜欢喝温酒都不知!”

“你不如再嚎大声点,把他吵醒,有什么话亲口跟他说。”魏烬阴阳怪气道。

萧还渡慢慢低下头,挫败感涌上心头,浑身像被浇了盆冷水似的,难受得厉害。

如果师尊是桃花,那一定天底下最热烈最张扬的那朵,长在最高的枝头,灼灼其华。

可他不明白,为何魏烬能对楚衔兰、对同门、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甚至陌生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自己冷嘲热讽。

明明在分开之前,才好不容易靠近了对方的心一点点,明显感受师尊的态度软化了,甚至都愿意被他抱在怀里那么久……现在又像是隔着铜墙铁壁一般,给他希望又给他失望。

态度的转变怎么会如此之快?

那边,魏烬转身要走。

满腔酸意无法言说,萧还渡灌了口酒,不管不顾捏住魏烬的下巴狠狠贴了过去!

动作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随着双唇被有力的舌头强行撬开,魏烬瞳孔骤缩,嘴里顿时充满温热的酒液,辛辣的酒灌入喉间阵阵发麻,他不愿意下咽,晶莹透明的酒液从两人的唇角溢出,打湿衣襟。

“咳、咳——”魏烬错开唇,扯着萧还渡的头发骂道,“疯狗!”

萧还渡当真尽职尽责,把人扑倒在地,挨了打也不吱声,充分发挥一条狗的使命,将他唇上残留的酒液尽数舔入肚中,喉结上下滚动。

“你真的疯了吧!”

魏烬不敢置信,面色终于显出几分慌乱,抬手又给了他左脸一巴掌。

“啪!”

萧还渡重重吸气,垂下眼帘,捉住他的手递到唇边反复啄吻。

魏烬被他的变态举动吓傻了。

萧还渡抬眸,眼底色泽渐渐加深,“师尊……是你,把我引到一条徒弟不像徒弟,情人不像情人的路。”

魏烬:“?”

“如果生气,那师尊就随意打我、骂我吧,别这样……对徒儿若即若离,别不在意我。”

萧还渡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在师尊面前卑微不丢人,他怕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在魏烬心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魏烬再也忍不了了,嘴角抽搐道:“不是你自己先消失两个月的吗?”

“两个月?”萧还渡一愣。

魏烬刻薄恼火的语气不似作假,可他真的不知道……

萧还渡忽然撑起身,霎时间眸若星子,大喊道:“师尊!师尊!您、您听我解释!!”

“桃花源处于芥子空间之中,芥子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统计时间的方式也与外界不同。我、我以为我只是晚了几天,对不起,对不起,徒儿真不知道让你等了这么久……”

“……”魏烬,“哦。”

萧还渡混沌的狗脑大彻大悟,捧住魏烬的脸,轻轻柔柔的问:“师尊,你是舍不得我了吗?想我了吗?很在乎我?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闭嘴。”魏烬听得手臂起鸡皮疙瘩,又不敢打,怕这家伙舔自己的手,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先起开。”

萧还渡两手撑在魏烬脸侧,自上而下如痴如醉地盯着身下的人,师尊漂亮上挑的眼尾漫开了些嫣红的色泽,让整张脸显得更加艳丽,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桃花,在这个距离下,墨发间浓郁的香气肆无忌惮钻入萧还渡的鼻尖,比酒香还惹人陶醉,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上瘾。

如果师尊不在意他,怎么会因为他迟到而生气呢?

因为师尊在说气话。

魏烬舍不得他,想他,在乎他。

……师尊是、是喜欢他的。

萧还渡的心里噼里啪啦满的开花。

比起乖顺的狗,此刻他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呼吸愈发粗重,好像随时要把猎物叼在嘴里带回狼窝藏起来。

忽然,萧还渡转过头,把魏烬挡得严严实实,咬牙对身后低吼道:“滚。”

那位可怜的萧道友迷迷糊糊,才刚酒醒,莫名有种生命遭受威胁的感觉,吓得从椅子上弹射起飞,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间。

魏烬对萧还渡的行为倍感无语,刚想吐槽两句,就又被浓烈的气息吞噬了唇舌,淡淡的酒味在传递间愈演愈烈,熏得人大脑放空,忘记思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魏烬本该用来推拒的指尖渐渐抓紧萧还渡的肩膀,无意识浅浅迎合,萧还渡哪里受得了这个,都快被他弄疯了,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人吞吃入腹。

一吻结束,魏烬仍是气不过,抬脚踢了萧还渡一下,“疯狗!”

萧还渡满眼餍足,讨好地蹭蹭他的耳垂,轻声道:

“汪。”

番外 if线:殿下万岁万万岁(1)

(架空if线~半妖没有受到戾气诅咒的背景下,仙君弈尘x太子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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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蔽日,大雨绵绵,盘山道上停着一辆残破不堪的白金马车。

“你们把太子殿下弄丢了?”

“…对。”

“当真!?”

“……对。”

袁侯扶住头,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恨不得能用眼神杀死面前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你几个人是打算在南苍皇室开养鸡场吗!

不然哪来这么多鸡肋。

连个五岁的孩子都看不住,有这么一群手下真乃皇室的福气!

“那可是全天下最最最金贵的人儿,你们说丢就丢!说梦话呢!脑袋不想要了!?”

侍卫们脖子凉飕飕的,不敢吱声。

“这马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有敌袭?殿下遭贼人绑架了!?”袁侯深吸一口气,指着那辆散了架的马车,脸色越来越差。

“……对。啊不对不对!”

一名侍卫提心吊胆道:“袁大人,马车是太子殿下自己用储雷珠炸坏的,小的们当时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四周硝烟弥漫,等看清的时候,车、车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更何况……”

太子殿下那性子,别说他们几个小兵,就是皇帝来了也未必管得住。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后半句话没敢说完。

袁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吼:“那还愣着做什么!找!快去找哇!”

“遵命!”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侍卫们应声散开,袁侯恍恍惚惚吞了颗速效救心丹,顺着嗓子眼望向前方——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仿佛能吞噬万物,根本窥不见其中隐秘,没有任何活人迹象,也不知其中藏着多少孤魂野鬼,令人发自内心感到心惊胆战。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完的坎。

袁侯深呼吸,撕心裂肺道:

“太子,殿下啊啊啊,你做甚去了!小祖宗——!”

-

而此时祖宗正泡在泥浆里。

小太子拧了拧湿透的头发,从泥坑里跨出来,出淤泥而毫不在意地抹遍全身,拍打至浑身吸收。

芜湖!宫外的空气就是新鲜!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有大把的事情想做,才不要去拜什么太乙宗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为师呢。

正想着,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出发前偷偷准备好的一份清单,上面写满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狗爬爬字。

先这样……再那样……好,很有规划!

仰天大笑出门去,扶着石壁向前走,忽然,小太子的指尖摸到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

啥玩意。

我捏捏捏。

“啊啊啊——!”

“嘶嘶嘶——!”

活的!软的!竟然是一条翠青色的大蛇!

小孩儿跳起来疯狂甩手,一人一蛇都被都彼此吓得魂飞魄散,与此同时,从各个角落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四周的草丛、石头缝甚至脚边都到处是蛇!

盘成一团的,挂在树上的,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吐着鲜红的信子扭来扭去,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打招呼。

蛇、蛇窟!

宫里娇生惯养的小太子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惨叫一声,小脸煞白闭着眼玩命往外冲,连方向都没看清,突然脑袋瓜“嘭”一下撞在什么东西上,刹那,淡雅的冷香灌了满鼻子。

猛然睁眼。

面前什么也没有。

更神奇的是,他甚至都不处于刚才的位置,而是站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雨停了,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干净整洁,水渍和泥巴都消失不见。

刚才的一切仿若一场幻梦。

远远的,竟有侍卫们的声音陆续响起:

“唉,真不知太子殿下为何非要逃跑。”

“找人就是,太子打小就聪明,万一殿下只是想测试咱们的随机应变能力呢?”

“……”有病吧。

侍卫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小太子赶紧跑路,在恍恍惚惚地揉了揉鼻子,始终忘不掉那股淡淡的气息。

不会错的,他方才明明是撞上什么人了吧……那到底是谁啊?

他转动眼珠,不信邪,转身撒丫子就往深山里跑。

踏入那片雾气,须臾过后,一阵天旋地转——又被送了出去。

再来。

再试。

小小的人影在山谷和空地之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他天生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种,还没到懂得畏惧的年纪,越不让他做的事就越是好奇,更何况,他还有必须进入这座山的理由呢。

可这样连续好几次都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连五岁幼童也能明白这是不欢迎自己的意思。

小孩儿扁扁嘴,啪嗒一下坐倒在地,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面子里子都不要辣!

“呜……你……呜呜,干嘛拦着我,让我进去看看,又能怎么样嘛……”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无法形容的炸耳魔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里。

似有若无的叹气声拂过耳畔,周遭雾气轻轻波动,一片深色的阴影盖住所有日光,笼罩下来。

原本还倒在泥地里撒泼的小太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瞬间惊呆。

他连啜泣都忘了,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番外 if线:殿下万岁万万岁(2)

面前之人一袭白衫胜雪,身长玉立,周身冰冷漠然的气势超尘出俗,不似凡间之人,俊美无俦的面容倒像是画卷中描绘的谪仙。

小太子张着嘴,看得挪不开眼。

“你好白啊,你真好看。”他用挂着鼻音的稚嫩的音色说道。

头发白,皮肤白,衣服也白。

许久,弈尘开口:“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冷淡的仙人,说话也生硬似铁,与母亲皇姐他们完全不一样。

小太子何时听过这等冷漠至极的语调,却还是没受打击,一下子精神百倍,圆润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对方面前仰着小脸,小狗儿似的用鼻子嗅来嗅去,眼睛也亮晶晶。

“哎呀,你就是刚才那个人叭!”

“你到底是谁呀?为什么住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那些嘶嘶嘶的蛇都是你的手下吗?把我扔来扔去的那个又是什么法术?你是不是仙人?会飞吗?你——”

弈尘不置可否,无视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正准备掐诀将小孩儿再次送回去,骤然身形一顿。

掌心被强行塞了只温暖柔软的小手。

弈尘不禁眉头紧锁,心中万分不习惯这等皮肤紧紧相贴的接触,低下头,与小童四目相接。

小孩儿像是玉匠精心雕琢出来的娃娃,五官生得过于精致可爱。碧蓝色的双眸水润剔透,微卷的睫毛又长又翘,他努力弯起嘴角,露出最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表达友好。

这笑容是有说法的。

魔童严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炸开,打遍天下无敌手。

果不其然,此法奏效。

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小太子胆子更肥一圈,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软软糯糯道:

“仙人哥哥,你别赶我走好不好,今天是我的生辰,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弈尘的神情微微凝滞。

小太子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尽浑身解数胡编乱造,余光瞄弈尘的表情。

“外面那些都是坏人,他们绑架我!欺负我!我、我三天没吃饭了,宫……那些坏人什么都不给我吃,还把我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老鼠陪我玩!”

“只要让我进这座山里,我保证会乖乖的,可以帮你干活,烧水、扫地,或者给你捶背,让我进山一天就行,半天也行……好吗?”言罢,小孩儿又可怜兮兮地抹了抹眼角。

视线掠过小孩儿气色好得不能再好的脸蛋,弈尘回想起方才大哭时中气十足的音色。

三天没吃饭么?

三秒钟没吃饭还差不多。

“真的,仙人哥哥,你看,我的肚子都饿扁了……”哪怕谎言漏洞百出,为了证实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小太子也毅然决然掀起自己的衣摆。

可惜,圆滚滚的肚皮毫无说服力。

弈尘不言不语,眼神带了点欲言又止。

窒息的沉默间,尴尬蔓延,小太子迅速盖住肚子。

而后整理好衣襟,迅速改口:“饿肿了!对!肚肚饿肿了就会鼓起来!”

“我送你回去。”

弈尘的表情未见波澜,显然没有被打动,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心软。

眼看死缠烂打不起效果,小太子抿抿唇,眼泪在眼眶里乌泱泱打转。

“……”见他又要作势大哭,弈尘一时语塞。

“呜。”小太子大力吸了下鼻子,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在强行忍耐着泪水决堤,好像伤心透顶又不敢表现出来。

“……进山以后,跟紧我,不许乱跑,日落之前便须离开。”

对方话音落下的刹那,小太子眼里的泪水戛然而止,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哽咽,变脸之快堪称迅雷不及掩耳。

“好!我都听你的!”他毫无负担地应下,点头如捣蒜。

-

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于山道。

其实弈尘已经有意放慢了行走的速度,但孩童不如大人手足修长,跟上他的步伐对小孩来说太费劲了,只能吭哧吭哧追在后头。

一路上,弈尘耳边没个清净。

小孩儿姑且还算有点常识,但不多。

他知道皇室子女出门在外不易暴露身份,含糊地用化名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季……咳咳!楚衔兰。”

听他所言,弈尘眼眸却是深了深。

季,南苍国姓。

他虽暂离门派,在这片山中避世清修不问世事,却也在触及小孩指尖的一瞬便摸出端倪。

毕竟,天灵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而他穿戴于身的护身法器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不难判断出他的身份不俗。

弈尘心下暗叹。

没有修为和灵力傍身还敢擅闯如此危险的地方,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畏。

可弈尘还是不得不怀疑当今皇储们的培养方式。

他垂眸,略有些想不通。

这孩子,就这么……信任自己么?

楚衔兰小大人似的背着手走路,左看看右瞧瞧,对山谷里的任何事物都充满了新奇,时不时发出“哇”“啊呀”的稚嫩惊叹,跟在弈尘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在找什么?”

弈尘能够看出,他执着于进山,定是心中有所求。

“啊?”楚衔兰歪头咧嘴,吐舌做了个鬼脸。

“莫要装傻,说实话。”

被这双平淡的深灰双眸注视,楚衔兰莫名后怕心虚,他鼓了鼓腮帮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慢慢展开。

“我听说这座山里有能治百病的灵草,我想找到它,带回去,让母后快些好起来。”

“母后”二字一出,其实已经把身份说漏嘴了,但小孩儿并未发现。

“其实……我刚才对你撒谎了,对不起啊。”

眼前的男人太过高挑,年仅五岁的太子不得不用力仰头说话,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崽,弱弱道:“真的不是故意骗你,我平时没有机会出宫,宫里的墙好高好高,我爬不出去……今天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想……我想找找看,也许山里真的有那种药呢……”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不要把我扔出去,好不好?”

那张破纸被小孩儿如珠似宝地捧在手里,歪歪扭扭的写满鬼画符,弈尘扫过一眼,看懂了。

“世间并不存在这种灵草。”弈尘直白说道。

听闻,楚衔兰变了脸色,眸色似乎瞬间失去光华。

“真的?”

“嗯。”

弈尘这时才发现,小孩儿假哭胡闹时情绪说来就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可真正伤心失望的时候,反倒挤不出几滴泪水,一张包子脸写满茫然无措,他说什么楚衔兰就信了,甚至都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五岁孩童而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确是极大的打击。

“但有一种药草,功效类似,”弈尘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楚衔兰愣了下:“真的吗!”

他跳起来,扑过去抱住弈尘的腿蹭来蹭去,语气甜丝丝的:“仙人哥哥你真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我喜欢你!”

番外 if线:殿下万岁万万岁(3)

林间鸟鸣回荡,越往里走树木越发繁茂,昏暗的光线下,树影变得阴森可怖张牙舞爪。

只听风声呼啸,时不时就从角落窜出一只龇牙咧嘴的巨大妖兽,又在楚衔兰的尖叫声中被弈尘随手解决。

类似的情形反复上演了好几次。

深灰色的瞳孔朝右睨去,仔细端详。

小孩儿吓得脑袋放空,两腿颤颤,走路深一脚浅一脚。

弈尘默了默,“害怕?”

“牵……牵手,”楚衔兰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害怕到不停地发抖,“你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山风拂过,林叶沙沙。

弈尘想要拒绝。

然而,看着那惊慌的神情,只得沉默着对小孩儿伸出手。

温热的小手用力攥着弈尘的两根手指,楚衔兰发表感想:“你的手好大哦,比父皇的还要宽!但是又很冰。”

“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

童言童语也不知说给谁听,像鸟雀啾鸣,弈尘不答话,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步子渐渐稳了,思绪也活跃起来,楚衔兰嘿嘿一笑,忽然软声道:“仙人哥哥,你对我真好,又这么温柔。”

弈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柔?

他自认,与这二字毫不沾边。

“我不想叫你‘仙人哥哥’了,我可以换一种叫法吗?”楚衔兰却自顾自说下去。

弈尘还未应声,小孩儿已迫不及待地宣布答案:“义父!!”

会心一击。

空气骤然凝固。

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弈尘冷声道:“……不可以。”

楚衔兰眨眨漂亮的眼睛:“为什么不行?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遇到厉害的、对自己好的仙人,就要认作义父!往后就能常来常往,还能学本事呢——”

弈尘感到额角隐隐作痛,无暇顾及写给幼童看的话本为何会有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再一次拒绝这个出口惊人的小东西。

“不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

“噢。”

哼,不让叫就不让叫。

楚衔兰委委屈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继续闷头跟着走,脚下忽然一绊。

电光石火间,弈尘将他稳稳提了回来,瞳孔收缩一瞬,察觉到楚衔兰不太对劲。

小孩儿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白皙的额头沁出了薄薄细汗,山风一吹,似有淡淡血腥气从他身上飘散。

他停下脚步。

“脱鞋。”

楚衔兰下意识抬脚往后退了退,“不、不用了吧,我没事的……”

弈尘没有理他,扫了一眼四周,找了块平坦的山石,俯身把那只还在往后缩的小东西捞起来放在石头上坐好。

他蹲下身,不容置喙地托住楚衔兰的脚后跟,把那只小锦靴脱下。

雪白罗袜的脚后跟处洇开小片刺目暗红,布料之下,皮肉果然已经磨破,一看就是长时间徒步磨出来的,稍稍触碰,楚衔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很快,丝丝凉凉温润的灵力浸润伤口。

“疼为何不说?”弈尘蹙眉道。

他从未与幼童相处过,自然也不知孩童的筋骨娇嫩,体力有限,根本受不住这般长途跋涉。

楚衔兰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嘴硬道:“因为也不怎么疼嘛。”

其实是疼的。

山路太难走,从半山腰开始,脚后跟就像被针扎火辣辣的。

但是弈尘好心好意肯带他进山,肯帮他找药草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自己要是再喊疼、再抱怨,岂不是更添麻烦?

楚衔兰从小在宫里,虽被千娇万宠,却也知道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能对他不厌其烦,也会看人眼色,太子殿下小小的自尊心让他并不愿做弈尘的累赘。

弈尘微微抬眼。

方才还很活泼的小孩儿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搅来搅去的指尖把他此刻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弈尘起身,掌心稍一用力,便将那小小的身子从石板上抱了起来。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自己肩窝的位置,说话的嗓门很大,身体却没什么重量。

眼前一晃,托住自己的手臂稳如磐石,这回轮到楚衔兰无所适从了,僵住道:“义父?!”

弈尘垮起个脸,自动忽视掉这个称呼。

-

夕阳沉入山脊,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

南苍皇室的守卫来回跑了几轮,嗓子都喊哑了,落跑太子殿下依旧渺无音讯。

袁侯急得把十根手指都啃了一遍。

直到看见白衣的仙人抱着怀里的孩童朝他走来,还以为自己太焦虑出现幻觉了。

……观音送子图?

不对。

是仙君送太子图!

“霁、霁雪仙君!?”袁侯几乎失声。

真的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半妖剑修!?

太乙宗掌门指月真人的亲传弟子,化神期的剑道大能,在修仙界名声赫赫的霁雪仙君??

可是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抱着太子,从深山里走出来啊!?

袁侯脑子嗡嗡响,现实过于荒谬,有种转身向山里走去的冲动。

虽说……虽说此行的确是去太乙宗为太子找师父的没有错,可谁来给他解释一下,为啥太子要拜的师尊会抱着太子出现在这里啊!

他们还没到太乙宗呢!还没拜师还没走完流程呢!

怎么师父就自己送货上门了?

一众南苍皇室的人马风中凌乱,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要先给谁行礼,给仙君行礼?可仙君怀里还抱着太子,那就给太子行礼?可仙君又该怎么办?

暮色里,晚霞落在白衣修士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弈尘看向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小东西,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他们噤声。

小孩儿埋在弈尘怀里睡得正香,他将雪白的衣料攥在手里,大约在做什么好梦,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呼吸均匀绵长。

“衔兰,醒醒。”

玉京阁的夜风吹在楚衔兰脸上,他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双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眼前没有暮色中的山林,也没有白衣胜雪的仙人。

花灵那张笑嘻嘻的小脸凑过来,“感觉怎么样?人家为你准备的这个重磅生辰贺礼,够不够走心?”

“……你是说刚才的那个梦?”

楚衔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有些哑。

“才——不——是——梦——呢!是幻境哦!人家只是把你们塞进了搭建好的幻境里,给了你们本就应得的身份,让你们重新相遇啦。”花灵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

“怎么样,感动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家和金灵雪灵他们为了准备这个礼物可是花了心思的!”

“啊,那师尊也是?”楚衔兰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愣愣问道。

“可不是嘛,他同意我这么做的。啊啊时辰都快到了,走走走,咱们快去灵台,弈尘已经在等你啦。”

楚衔兰被花灵推着往前走,玉京阁上空月色渐明,清澈的银辉洒满地面,也洒在那道熟悉、修长的背影上。

心潮在那一刹那翻涌。

周遭浮动灵灯一盏一盏亮起,星星点点美不胜收,白衣仙人回身步步向他走过来,眉眼依旧清冷如霜,可望向他的目光里唯有缱绻柔情。

楚衔兰的脚步慢下来,心跳却加快了。

然后,玉京阁上空忽然绽开一朵烟火。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天造地设,金玉良缘。

鎏金光雨簌簌落下,流光照亮少年不自觉仰起的惊讶面庞,烟火映进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眸里,弈尘才得以在他的瞳孔中,贪婪地看尽世间最美的颜色。

指尖相触,弈尘牵过少年的手,递到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生辰快乐,愿你万岁无忧,殿下。”

楚衔兰指尖微震,转瞬破涕为笑,心也被填满到快要溢出,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撞进了对方怀中,紧紧相拥。

“嗯!”

愿我与你,千载如初,万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