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妈妈，我没忘记沈康”
“明天虽然是周末，但也请同学们不要在学习上表现出懈怠。周末闲暇时，大家还是可以看看书，有不懂的题目欢迎在微信上问老师。周末注意安全，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安全的最基本是一定要懂得的，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祝大家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一到周五，班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周末的安全事项，台下的学生已经收好书包准备在铃响的那一瞬间冲出教室。
终于，万众期待的放学铃声准时打响。
班上的同学立马从桌板下抽出书包，人已经随着铃声站了起来，但因为老师还没有下令，一个个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讲台上的方春强。
方春强拿这群孩子没办法，无奈地笑了一声便挥挥手：“行行行，快滚吧。”
“欧耶！强哥再见！”
“老师再见！”
“……”
方春强还是喊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学生们一个个飞奔出教室，不一会儿，班上就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学生了。
沈栖比较倒霉，第一周放学就排到她做值日生。不过她的活儿比较轻松，就扫第一二组的地面就行，扫完交给拖地的学生就可以了。
乔瞧拎起书包：“今天你还跟许梧黯一起走不？”
沈栖直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行吧，勉为其难等你一会儿，”乔瞧走到教室门口，“我在门口等你，你搞快点。”
沈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扫地只要把地上的大垃圾扫掉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拖地的同学。不过唯一比较烦的事情就是得等值周组检查完确定无误才可以走。
沈栖把扫把放回卫生角，班上的值周小组组长见她已经做完值日，便让她先回去。
沈栖见大家都没走，不好意思先走：“没事儿，我等等大家吧。”
值周组组长笑了下：“没事啊，反正只要留一个人在这等检查就行了，我们组就轮着来呗，今天我等了，下次你们等就行。”
沈栖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值周组的分组一学期都是固定的，后面还有很多要一起值日的时候。与其一堆人在一块儿等检查浪费时间，像这样分工起来倒也不错。
她拿起桌上的书包：“那我先走了。”
“行，周一见。”
“周一见。”
沈栖走出教室就看见乔瞧蹲在隔壁教室门口走廊上玩手机，她走过去拍了拍乔瞧的脑袋：“走了。”
乔瞧“哗”一声站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蹲久了，站起来的动作太大，她的脑袋一阵犯晕：“快快快，小七快来扶着我，我头晕。”
沈栖笑着挽上她的胳膊：“这么娇气。”
乔瞧缓了缓，脑袋的眩晕才过去，她吐了吐舌头：“才不是娇气，人家就是想跟小七你近距离接触嘛！”
沈栖顿时抽出自己的手臂，笑着骂她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乔瞧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不仅重新挽上胳膊，而且力度都缩紧了不少：“话说你今天怎么不跟许梧黯一起放学了？”
“他比我们晚放学两节课，放学后他就直接去补习班了，他就让我今天不用等他。”
听到这儿，乔瞧又开始演了起来：“果然是其他野男人不需要你了你才会来找我，我就是你的备胎！！”
沈栖翻了个白眼，懒得开口和乔瞧争。
因为她知道，她开口跟乔瞧解释是会让乔瞧越演越上瘾。而且，这是一个事实嘛！没必要争。
乔瞧提出让沈栖去她家吃饭，说今天只有她奶奶在家，两个人饭后可以好好玩一会儿游戏。
沈栖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应了下来。
乔瞧的奶奶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太太，沈栖跟她的关系也很好，她倒也挺喜欢去乔瞧家的。
到了乔瞧家，乔奶奶已经烧好了下午的点心。见到沈栖来，老太太也很高兴，拉着她上桌喝了两碗绿豆汤才放她下去。
乔奶奶笑说：“七七来，那今天就得吃点好的，你们两个小丫头想吃什么呀？我现在去菜市场买回来。”
乔瞧立马举起手：“吃糖醋排骨！”
奶奶看向沈栖，沈栖说：“跟乔瞧一样。”
乔奶奶点头：“好，我去菜市场买排骨回来给你们吃。”
乔奶奶走后，沈栖就跟乔瞧回了房间。
她跟乔瞧开了一把手游，是英雄竞技类游戏，乔瞧和她最近对这款游戏都挺着迷的。
乔瞧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沈栖趴在床上打着，忽略两人嘴里爆出来的怒骂声，这一幕倒也算和谐美好。
乔瞧得英雄又一次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抬起身子去拽沈栖的胳膊：“沈栖，沈栖。”
沈栖甩开她，翻了个身离乔瞧远了一些，嘴里骂道：“你自己死了别害我也跟你一块儿死。”
乔瞧顿时怒了：“怎么了！我们是好姐妹！我跟你的感情难道不值得你手里的那一款游戏吗？”
不知道是因为乔瞧在耳边实在是聒噪，沈栖的注意力也没法集中，手上操作的英雄也被人反杀。
沈栖心如死灰。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侧了脸问：“你有事儿啊？”
“我当然有事啊！”乔瞧说，“我就是想问你明天野炊的事情，你还记得的吧？”
沈栖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就之前乔瞧就提过要去野炊一次，不过暑假的时候一直没有实现，前两天在学校，乔瞧又跟沈栖提起这事儿，说已经跟大家说好了，这周末就去野炊。
沈栖想着周末也没什么事情，去野炊也挺好玩的。
“你跟林林也说过了吗？”
说到林江月，乔瞧给了沈栖一记白眼：“不然呢？我难道还等着你这个大小姐去通知林林吗？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在你跟许梧黯你侬我侬的时候就已经给林林打了电话，她说她会来的。”
沈栖被乔瞧说得有些羞愧。
的确是，最近她好像是有点为了许梧黯忽视了自己的好姐妹们。
她立马赏了乔瞧一记飞吻：“谢谢亲爱的。”
乔瞧顿时一副要吐的模样。
沈栖：“……”
—
沈栖在乔瞧那吃过晚饭就走了。
虽然乔瞧和乔奶奶一直在留她住一个晚上，但沈栖还是决定要回家，因为她得回家去看一眼妈妈。
回到春湾水岸，沈栖打开家门，立马亮堂的光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换下鞋，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走到厨房去倒水，狠狠往自己喉咙里灌了一些水以后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才算是回来一些。
屋子里开着空调，没多久就把她身上的燥热吹散。
沈栖站在吧台前，侧过头朝沙发那儿问了一句：“你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吗？”
陈淑礼坐在沙发上，听到沈栖的问话，她头也没抬：“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别管我。”
沈栖一顿，
听陈淑礼这话的意思，她今天就没有去医院复查。
她放下水杯走过去：“你今天没去复查。”
这话是肯定句，沈栖已经确定了陈淑礼今天根本没去医院。
陈淑礼被沈栖说话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太舒服，侧头瞥了她一眼：“是，我没去。”
又开始了。
沈栖的心落入谷底。
每次都这样，每个月她的妈妈都会因为这些事情犯病。沈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却不愿意去医院好好接受治疗。医生都已经说了，她妈妈的情况已经比刚开始那两年好很多了，现在只要按时接受心理治疗，按时吃药，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
可明明就是这个希望在前，陈淑礼却总是会把开来的药给倒掉，每个月一次的心理康复也不愿意去做。
沈栖觉得她不是不能痊愈，是她根本就不想痊愈，所以她不配合医生，不吃药，不去做心理康复。
沈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比刚刚柔和很多。
她走到陈淑礼身边，耐心劝说道：“我不是非逼着你去医院，我是想要你快点好起来妈妈。你知道的，我们大家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只要你的病好了，你也能开心很多不是吗？”
不知道是这些话里那一句戳中了陈淑礼的雷电。
她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沈栖：“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疯子，你们所有人在我面前一套，在背后又是一套。沈栖你是不是很恨我？恨不得我跟你弟弟一样去死？你这边说着让我去医院，但其实你把你妈害成这样你很开心吧。让我吃药？你们可以做到心里没有任何负担的忘记沈康，我做不到！”
沈栖一顿。
“沈栖你别想着现在离当年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就可以把沈康忘记了。所有人都能忘记沈康，唯独你不能！他是你弟弟！是你害死你的亲弟弟，你为什么要忘记他？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你，沈康就不会死，沈栖，你应该永远记住沈康，你不能忘记他！”
陈淑礼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沈栖：“沈栖你是他姐姐，你怎么能让我忘记你的亲弟弟呢？不止我不能忘记，你也不能忘记！”
陈淑礼面目已经有些狰狞，眼里的恨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沈栖退倒在沙发上，她紧闭着双眼，将面前的场景变成一片黑暗，她看不见，只剩下耳边不断传来的咒骂声提醒着她还活着。
其实她今天也有些没有缓过来。
她的妈妈虽然患有精神病，但这些年因为治疗已经比最开始那几年好很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妈妈像今天这样情绪失控。这些年来，虽然她妈妈偶尔还是会提到沈康，对她也实施“不管不顾”的冷暴力，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他却还是第一回，就连当年沈康死的时候，陈淑礼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骂过她。
但沈栖心里却没有说多震惊，反而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在沈栖看来，日复一日地冷暴力又和今天这样的有什么区别呢？
平常她的妈妈虽然没有直接话说得这么明白，但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里何尝不是带着今天这些才说出口的话呢？
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沈栖感觉自己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了。
不是实物，是心灵里的感应。
也是今天才让沈栖知道，她的妈妈可能病情又严重了。
沈栖睁开眼，眼里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她笑了一声，轻声道：“妈妈，我没忘记沈康。”
他是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噩梦。
—
沈栖打电话找来了沈振则，沈振则十分钟没到就赶到了沈栖这边，他跟沈栖一起把陈淑礼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沈栖没有选择上去，而是在车里等沈振则。
她知道她在跟前，只会让陈淑礼的情绪更加崩溃。
在车里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沈栖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梦到了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很小的床，墙壁上唯一的一扇窗子也很小。
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不止是她，还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他们和自己一样，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绑着，嘴巴上也被胶带封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栖看不清他们的脸，尽管房间光线很亮，但沈栖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脸。她费力地睁着眼睛，小孩们的脸还是模糊。
强大的压力让沈栖感到害怕，但她却做不出一丝能反抗的举动。
晕倒之际，她看到了有人打开了这个房间的门走了进来，然后蹲在了她的面前，笑着说——
“长这么好看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七七？七七醒一醒。”
沈栖从梦中醒来，微微侧过头就对上了沈振则的脸。
她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现在人是在车上。
沈振则问：“是不是太累了？赶紧上楼去休息吧。”
沈栖闭了闭眼，让刚醒的自己缓了一会儿。
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集中了一些，她才侧过头问：“妈妈怎么样了？”
沈振则移开视线不看她：“我让妈妈住院了。七七啊，妈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听。”
“我知道的。”
“妈妈她不是有意这么说你的，你也知道妈妈——”
“爸爸，”沈栖轻声打断他，“妈妈的病情可能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