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不骗你，江海见。”
秋意正浓，街边开始落起一片片枯叶。天气逐渐转凉，人们身上增添的衣物渐渐增多。一中的学生也将夏季校服换成过冬的冬季冲锋衣。
沈栖起晚了，随手从衣柜中扯出一件毛衣套上扎了一个低马尾抓起床上的手机匆匆出门。
手机一直在叮叮作响，不用想也知道是乔瞧她们在催她。
今天是林浩的欢送宴，他过两天就准备离开俞峡去到北方闯一番新的生活了。
沈栖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乔瞧见到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让你定一个闹钟你不定，现在迟到了吧。”
沈栖不好意思地朝主人公林浩抱拳鞠躬，抬头时环顾了下四周：“许梧黯呢？他还没来吗？”
许梧黯是沈栖邀请过来的，她想带他多认识认识自己的朋友。
林浩觉得多一个人来也无所谓，沈栖要他来就来呗。
乔瞧：“你和他以后绝对能进一家门，两个人一块儿迟到。”
沈栖一噎，刚准备出声反驳，就听到乔瞧又说了一句：“说曹操曹操到呢。”
沈栖刚要回头，一侧肩膀一重，有人的手搭了上来。
许梧黯抿了抿唇，看着餐桌上神色各异的人，忽而有些不适宜。
沈栖拉着许梧黯在乔瞧身侧的空位坐下，转头看向许梧黯：“你也迟到了？”
许梧黯垂眸：“在门口等你，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我。”
不知道为什么，沈栖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委屈。
她忍着笑，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许梧黯的肩膀：“走太急了，下次一定注意。”
林浩这一群人都很闹腾，男生巨多，女生就只有几个人。
这一桌都是跟沈玩得比较好的一群人，知根知底，为人都挺好的，沈栖也就想着把这群人介绍跟许梧黯认识，让他也多几个朋友。
因着男生居多，菜还没上齐就被抢劫一空。男生的食量比女生大得多，吃得快又吃得多，没一会儿桌上就叠了好几盘空盘。
一群人吃得正上头，也没继续点菜，直接就点了几箱酒准备对瓶吹，美其名曰要好好欢送一下林浩。
沈栖突然撞了撞乔瞧的肩膀：“林浩怎么突然准备北上了？”
乔瞧吃得正香，听到沈栖问话，含糊不清地回道：“他有个高中的同学，在那边做出了一番成绩。林浩和那人一直玩得挺好的，那人就提出让林浩过去一块儿，他带着林浩一起打拼。能去北方挣大钱，当然就不会留在俞峡了咯。”
沈栖不知道林浩怎么突然就做出来北漂的决定，北漂的不确定因素是很大的，那边高强度的竞争肯定是没有在俞峡这边安安稳稳的舒适。但不管林浩做什么决定，她都无权干涉，作为朋友，她只能选择支持他。
想到这儿，沈栖突然转头看向许梧黯。
他正吃着饭，突然有一股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他侧头，目光就直接撞上了沈栖的眸子。
许梧黯一顿，刚咽下去的饭菜险些噎住。
缓了一会儿，他松了一口气才问：“怎么了？”
沈栖问：“许梧黯你现在高三了。”
“嗯。”
他不是一直都高三吗？
沈栖：“你大学想过去哪儿没有？”
许梧黯一愣。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对这些都很随性。
在遇到沈栖之前，他觉得哪里都无所谓，如果他的父母希望，他甚至可以留在俞峡，考在俞大算了。虽然以他的成绩目标定在俞大是有些低走了，但许梧黯对自己的未来从来没什么规划。
沈栖似乎也想到许梧黯成绩这一块儿，顿时泄了气：“哎，不过按照你的成绩，B大都不在话下吧。”
许梧黯抿了抿唇。
B大是所有老师对他的期望，他们都想他能去上这所学校。
但看沈栖这想法，似乎有点.......
许梧黯问：“你想跟我一块儿吗？”
沈栖耷拉着肩膀，语气有些蔫吧：“当然。”
“我可以跟你一块儿。”
许梧黯脱口而出的话把沈栖吓了一大跳，她顿时抬起头瞪大眼睛：“不行！”
许梧黯一顿。
沈栖：“我是高走不到B大的，你跟我一块儿那不就只能低走了吗？以你的成绩跟我考同一所学校，屈才了屈才了。”
许梧黯很想告诉沈栖他不介意，但他不敢说，他怕沈栖生气。
他轻声安抚道：“你现在才高一。”
言下之意，你还有三年时间可以好好学。
沈栖无力地摆摆手：“别对我抱有期望，我就是想去我的脑子也不会允许的。”
但沈栖是真的想跟许梧黯在一个地方，不过B市那边的学校对于她们这个省市的成绩要求都很高，就算过去了也很可能只是民办的大学。
“江大怎么样？”许梧黯突然落了一声。
沈栖顿时抬眼看他：“江大？”
江大是挺好的，也是全国排得上名号的大学。
许梧黯道：“不想离这边太远，在邻省就挺好。”
沈栖想到江海市的几所大学，的确有几所二本还不错，她拼一拼，说不定还是有可能跟许梧黯在同一个地方的呢。
在不在一个学校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学大得很，不想见面的人就算在同一所大学也见不了几次面。
沈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她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见到小姑娘露出笑，许梧黯的心才跟着放了下来。
看来这个提议在沈栖看来可以。
他是哪一所大学都无所谓，他对未来的想法也不多，就想跟着沈栖走，将她规划到自己未来里。毕竟本来没有她，他根本就不会有未来。
许梧黯正想着事情。
突然，放在一侧的手被人抓住。
许梧黯低下头，看到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抓住了他的小指。然后轻轻地换了个动作，改用她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指。
许梧黯抬起头，入眼就撞上了沈栖那一双弯弯的月牙眼。
“一言为定，我们江海见。”
沈栖的声音很轻，落在他的心里却像是重重的一击。许梧黯心跟着紧了紧，继而收紧了自己的小指。
“不骗你，江海见。”
餐桌上喧闹声吵成一片，他们在餐桌下方，勾着对方的小指，悄悄地定下了一个约定。
—
“怎么去那么久啊？”
感觉到身侧的椅子被拉开，乔瞧玩着手机，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嗯。”
吱嘎——
乔瞧一顿，察觉到异样，抬头朝身侧看去。
林江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乍一看没什么异样，但太安静了，安静地在这个环境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乔瞧抓住林江月的手，关切地问：“林林你怎么了？”
林江月一声不吭，眼眶里却大颗大颗地掉出泪珠。
乔瞧顿时慌了：“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
沈栖察觉到她们那边的动向：“怎么了？”
当她看到林江月潸然泪下的样子，顿时跟乔瞧一样慌了，语气急切地问道：“林林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
包厢里喝开了，一群人围着林浩敬酒在她们对面那一块儿吵得不停，好在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沈栖她们这边。
林江月齿贝咬着唇瓣，眼眶不断地涌出泪水，却还是憋着一句话都不说。
沈栖提出带林江月出去透透气，里面的酒味太重了。
乔瞧点头，三个人围着林江月带她站了起来。
林浩那边注意到她们的动向，扯着嗓子喊了句：“你们仨去哪儿呢！别不是想逃酒。”
“谁跟你逃，吃太饱了出去透透气，一会儿还回来的。”
沈栖侧过身子对许梧黯说：“我陪林林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许梧黯微微颔首。
三人走出饭店以后，林江月压住的哭声再也止不住，抱着沈栖号啕大哭起来。
周围人不知道事情状况，听到哭声纷纷回头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沈栖和乔瞧拉着林江月走到一边。
乔瞧轻拍着林江月的背：“林林你跟我们说说发生什么了，怎么出去上个洗手间就不高兴了？”
“是啊，现在就我跟乔乔了，你跟我俩说吧。”
林江月抽泣着，带着哭腔说道：“于时有女朋友了，我看到他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在这里吃饭。”
听到这话，沈栖和乔瞧顿时止住声音，两个人看了眼对方面面相觑。
于时是跟沈栖他们同一届，在市外时跟沈栖他们是隔壁班。跟沈栖她们一样，在学校里算是风云人物。但为之不同的时，于时是因为他的优秀成为市外女生追捧的对象。
他成绩优异，常年位居年段前十，长得帅气，打得一手好篮球。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沈栖班上有二十个女生，起码有十五个都对于时动过心，林江月就是其中之一。
她就跟普通的女生一样，喜欢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喜欢的男孩。于时打球时，她总是会混迹人群之中悄悄地在心里为他加油。在他运动完为他准备一瓶饮料补充水分。她记得于时的每一节体育课，总是会在上课前将饮料买好，然后在于时体育课下课，隔壁班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将饮料放进于时的抽屉。两个人面对面走过时，她从不敢抬头正视于时，只敢在于时走过之后，悄悄地回头看一眼。
她的喜欢，除了沈栖和乔瞧，无人得知。
哪怕是初中三年，她也从未跟于时表达过任何喜欢。
乔瞧那时候笑话她，说她做暗恋这一套的事情，到结束时于时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还不如大胆一点去追求他。
但林江月就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她虽跟乔瞧和沈栖一起玩，但没有乔瞧那么大大咧咧张扬的性格，也没有沈栖那惊艳的容貌。她只是一个扎着马尾，戴着眼镜只会读书的普通女生。她做不到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我现在，现在高中和他一个班，我以为我离他又近了一步。我对自己说，我，我再优秀一点就去，和他表白。可是来不及，根本来不及，他已经喜欢上了别人。”林江月的眼泪糊了一脸，脸涨得通红。
沈栖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指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呢？可能只是朋友？”
林江月哭着道：“不可能是朋友，那个女生从开学的时候就一直在追于时，每天都来我们班上找于时，但于时从不搭理她。今天她跟于时一起吃饭，于时笑得好高兴，走出店门的时候，我还看到于时拉她的手了。”
沈栖顿时沉默了。
其实从这些话中，已经能知道于时就是恋爱了。她说不出欺骗林江月的话。
“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伤心的，于时他从来就不属于我。他有权利去喜欢别人，跟其他女生谈恋爱。但我就是很难过，我喜欢了他三年，我不敢看他去喜欢其他的女孩子。”
“每次看到其他女生去跟他表达，大胆地告诉他自己的喜欢，我就好羡慕好羡慕那些人。她们在做不敢做的事情，我也很想去告诉于时我喜欢他，但我不敢，我怕面对他，怕拒绝时候的尴尬。”
“我太懦弱了，就连喜欢他这件事都只敢和你们说。七七，你跟乔乔一直跟我说勇敢一点。我真的已经听进去了，我说等时间再长一点，我再优秀一点就去。但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我就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资格。”
林江月的哭声不断，沈栖知道她难过，知道她为这件事伤心。林江月有多喜欢于时她和乔瞧不是不知道，她们都看在眼里。但这件事的道理林江月自己也明白，喜欢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可是林林，所有事情不都是去追逐的人才会有下一关的入场券吗？”沈栖轻抚着林江月的背，在她耳边轻声哄道：“她们去追逐了，去表达了自己的爱意，没有退缩，一直在地往前跑，才会到达终点，得到她们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我和乔乔一直在告诉你，勇敢的人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段感情，双方都不主动能行吗？得一方不停地去努力，去争取，才会有拥抱太阳的机会。”
“这一个失去了没关系，我们下一个勇敢一点好吗？”
这句话是多的，你不主动就永远没有故事的序章。
沈栖和许梧黯也是，如果不是她不懈的努力，许梧黯那一朵长在神坛上的高岭之花能被她触碰到吗？
林江月带着哭腔：“可是我，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