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坏掉的吉他
黑暗中,沈栖的感知变得十分敏锐。
话音一落,她的呼吸逐渐加重,双手愣愣地放在两侧,忘记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动作。
许梧黯声音落在她的心底,声音中的语调上扬,不难听出里头的笑意。
最好的礼物吗?
这个拥抱只拥抱了五六秒,沈栖却觉得时间好似被按了放慢键,五六秒的时间好像过去了十几分钟。
许梧黯退开时,怀中的怀抱落空,沈栖还有些舍不得。
许梧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走吧。”
沈栖点点头:“好。”
可能是刚刚的话太过于不真实,以至于沈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句话是从许梧黯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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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夜宵以后,沈栖跟许梧黯一起回了小区。
“你今天回家吗?”许梧黯问。
沈栖听出他话中的“家”指的是在春湾的自己家,不是沈文锦这边。她点点头:“回去。”
许梧黯移开视线,眼眸向上看,不再盯着她:“我送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也是两个人这么半学期以来一直的相处模式。
沈栖“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沈栖先回了沈文锦那儿把吉他拿了下来,临走时,沈文锦还没睡,天色已晚,她想让沈栖留下来:“别回去了,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
沈栖摇了摇头:“我妈回来了,我不回去她会闹得。”
说罢,沈栖站在门口替沈文锦将门合上一半,插了一句:“小姑你把门锁了吧,我先走了。”
沈文锦顿时急道,满腔的话说到口中却只说出口了一句:“注意安全。”
“哐”的一声,大门被合上。
沈文锦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时产生的难受的情绪涌上心头,满腔的话都在刚刚被堵了回去。
忽然,她扯着唇笑了下:“真是个傻丫头,都不知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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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下了楼,看到原本应该站在单元楼门口等她的许梧黯不见踪影。她正奇怪着,刚想给许梧黯打电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人的跑步声。
她抬起头,许梧黯身上背着一个庞然大物跑了过来。
沈栖眯了眯眼,认出他身后背着的是吉他。
她走下楼梯:“你背着吉他做什么?”
语罢,她又将自己怀中抱着的吉他递了过去:“给你,礼物。”
许梧黯没急着接,而是将他身后的那一把用吉他包装着的吉他卸了下来,手臂一伸递了过去:“拿着。”
两人交换了手里的吉他,沈栖一脸狐疑:“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许梧黯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礼物吉他上,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盒子的边缘:“送你的礼物。”
这吉他是许梧黯前段时间刚给沈栖买的,沈栖和他一起在沈文锦那学吉他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前段时间路过乐器店,一眼就相中了这把吉他,觉得送给沈栖很合适。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送,今天正好他生日,沈栖说送他礼物时许梧黯才想到,可以趁着今天一起送了。
沈栖觉得吃惊,今天一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二不是她生日,许梧黯为什么突然要给她送礼物。
许梧黯瞥了她一眼:“送礼物还要挑时间吗?”
沈栖持不同的意见:“当然啦,每一份礼物在特殊的时间送才会被赋予不同的意义。”
许梧黯沉默了。
就在沈栖以为自己说服了他的时候,她听到许梧黯说了一句——
“那你不要当礼物了,当回礼吧。”
沈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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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回了许梧黯家的单元楼,让他在他家的地下室仓库里把吉他先放下才一同坐夜间公交车回春湾。
一天下来,再加上吃了一顿夜宵闹了下来,两个人都有一点困了。
沈栖忙着在手机上跟乔瞧聊天,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人一撞。她侧目看过去,见许梧黯的身子因为车子在行驶过程中的摇晃变得不稳,一下侧这边一下侧那边。
他闭着眼,眉眼间皱着,一脸疲惫的样子。
沈栖伸手扯了扯许梧黯,许梧黯睁开眼,眼睛地询问她,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要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一下。”
许梧黯顺着动作看去,
小姑娘的肩膀薄而小,她又比自己矮上不少,如果他侧头靠在沈栖的肩膀上小憩,其实是不太符合的。因为他的脖子得一直下弯,身体也要配合着高度往下弯腰,这种姿势是很累的。
但,对上沈栖那一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许梧黯沉默了。
良久,他微微颔首,侧过身僵硬地将自己的脑袋放在沈栖的肩膀上。他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对沈栖心软。
他慢慢闭上眼。
沈栖见许梧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了,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许梧黯睡得安慰,丝毫没有表现出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其实沈栖能想到,许梧黯也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放下全身上下的戒备,放下心来,安静地把一切交给她。
沈栖回到家,刚打开屋子的门,就被里面亮堂的环境刺得眼睛一闭。熟悉了外面的黑暗和楼道里昏黄的灯光,突然面对发着强烈亮光的白炽灯,沈栖一下还有些不适宜。
她看到屋子是这场景,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视线往客厅一转,她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陈淑礼。
沈栖换好鞋走了进去,轻声喊了一句“妈”。
陈淑礼并不搭理她。
沈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从上次陈淑礼精神失常入院再出院以后,她便会经常像今天晚上这样站着或是坐在某处发呆,鲜少搭理身边的人或事。沈栖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她基本上不会搭理沈栖。
沈栖似是习惯了,手指在肩膀上的吉他包的带子上抓了抓,刚准备转身离开回到房间。
忽然,耳边传来两声脚步声。
沈栖的动作一顿,视线朝陈淑礼看去。
陈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栖身后的那一个大包。
沈栖被她的眼神吓一跳:“妈,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淑礼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扯吉他包的带子:“谁让你玩吉他的?你要跟你那个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小姑一样是吗?你存心气我的对不对?”
陈淑礼一直不喜欢沈文锦身上的一些气性,或是说从她嫉妒沈文锦。陈淑礼从前也是乐队的,不过她当时擅长的是贝斯。后来嫁给沈振则以后生下沈栖,她就因为沈栖的奶奶说的话就不再去玩乐队了。
沈栖的奶奶不喜欢乐队,古老封建的想法觉得这就是不务正业,而且跟在外面浪是一个性子。沈文锦叛逆的很,在这些事情上很有主见,不会听从沈栖奶奶的话。不过后来考虑到沈栖奶奶的身体,还是辞去了乐团的工作,回家听从家里人去应聘了老师。但毕竟吉他是她的爱好,她舍弃不了,从乐团辞职是她做到的最大的容忍。后面她还会趁着休息日的时候去跟着一些朋友在一些场合玩乐队发泄一下压力。
沈文锦从小就叛逆,沈栖奶奶说不了她。但陈淑礼不敢,毕竟是面对自己的婆婆,她还是不敢做到跟沈文锦一样。都说婆媳关系难,所以生下沈栖以后她就不再碰乐队里的任何东西了,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惹沈栖的奶奶生气。
但她还是会羡慕,羡慕沈文锦做的事情是她不敢做的。她从小都很乖巧,习惯了去听别人话,很少为了自己而活。一旦看到沈文锦,看到她身上浓烈的气性,她就会羡慕,时间长了她就开始有些嫉妒。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可以不在乎任何人,活成自己?
所以后来陈淑礼精神有问题之后,她的行为便开始放肆,不愿意再听其他人的话,跟从前的她简直是两个样子。
沈栖拽着吉他带子不让她拿走:“不是的,这是——”
陈淑礼见沈栖还在跟她反抗,情绪顿时崩溃了:“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沈栖,你以前明明很听话的!”
说着话,她的语气里已经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流了出来,瞬间糊满全脸。
沈栖心一颤,手跟着渐渐松了下来。
陈淑礼一把夺过吉他,把吉他从吉他包里拿了出来。
沈栖这时才看清楚这把吉他的模样,它的边缘是淡粉色的,主要的色调虽然不是以粉色为主,但边缘那么一点粉却让这吉他让人眼前焕然一新。
是许梧黯看到,觉得适合她才买来送给她的。
沈栖伸出手想要拦下陈淑礼的动作,但被陈淑礼躲开,她一下扑了空,身子跪坐在地上。她伸出手,声音已经带着颤音,哀声乞求道:“妈妈,不要,不要……”
但陈淑礼充耳不闻,将吉他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力度虽大,但吉他并没有什么事情。
陈淑礼不甘心,胡乱抄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的吉他身上砸着,一副势必要将它毁掉的模样。
沈栖跪在旁边,死死地咬着唇瓣隐忍,眼眶里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她就这么看着,亲眼看着自己的一份礼物被自己的妈妈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而她不能去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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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则来的时候,陈淑礼的情绪已经好转了很多。她撇下沈栖和客厅里的狼藉,自顾自回了房间休息。客厅里,唯有沈栖还跪趴在那一把断了弦的吉他旁边。
因为陈淑礼砸吉他的动静闹得太大,惹得楼下的住户不满,在这栋楼的业主群里发出质问。陈淑礼精神不正常,沈振则不放心,所以他也在这个业主群里。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沈振则就从家里赶了过来。一入门,就看到了满室的狼藉。
沈振则颤着手,想要将沈栖扶起来。
沈栖却躲开了他的手,趁着旁边的椅子缓慢爬了起来。
沈振则很愧疚,声音带着一丝小心:“七七。”
沈栖没有应他,自顾自地将地上那把被毁掉七八的吉他捡了起来,经过沈振则身边时,她轻声道:“我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振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吉他,爸爸再买一把给你。”
沈栖忽然觉得有些嘲讽。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毁掉一个东西并不重要,反正可以重新再买一个,原来被毁掉的直接丢弃就是了。
她微微侧目:“不用了,没必要。”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抱着吉他回了房间。
房间门一合上,落了锁,像是隔绝了两个天地一般。
沈栖终于忍不住了,她顺着门沿坐了下来,怀里抱着那一把坏掉的吉他,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不舍,心疼,委屈,种种情绪在她的心头浮现。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要遭受这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