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03
……
番外 只有一个白玉(一)
这是时隔多年,白玉第一次再回月影宗。
说来可笑,他当年离开之前,每日都在无尽的训练之中,从未认认真真观赏过这属于月影宗的一花一木。
而再次回来,月影宗在名义上虽是五宗中唯一一个健在的宗门,却也被毁了大半。
即便是有提前清扫过,但他还是一眼便能看到玉白石阶角落的血液。
抬头仰望上去,是许久未见的各大宗门弟子,以及……那个男人。
大长老位于最高的主峰上,也是同样在五宗集结而来的众多弟子中找到了白玉的身影。
他居高临下的扫过,只一眼便看穿对方的修为。
化神,巅峰。
呵~
白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烦躁的低下头,把一只随手可见的王八揪了出来,烦躁的开始拨弄王八尾巴。
黎漾是被他拨醒的:“……”
小王八睡眼朦胧,四下看看:“呦,到月影宗了~”
她干脆换了个姿势趴在白玉胳膊上。
“可算到了,快累死我了。”
“……”庄楚然:“你有什么可累的。”
正魔大战之后,几名宗主提前返程,其余人几乎都是慢慢悠悠的赶回来的,一路边疗伤边休养。
黎漾的长生剑出了一些小问题,剑灵有点恐高不敢飞,她只能一路上惊鸿剑转乘飞舟,飞舟转乘清风剑,清风剑又转乘浮光剑,最后到了城里,浮光剑转乘庄楚然,直接变成王八就挂在了二师姐身上,一路脚不沾地。
现在坐骑变成了白玉,黎漾表示自己很辛苦,理不直气又壮:“我每天都要选择骑什么,很累的!”
楼弃一手牵着被五花大绑的林涯,一手拿出令牌在月影宗的宗门大门前登记,闻言也是淡定的给了她一个白眼:“怎么没累死你?”
几人抬脚入宗,却又被拦下。
登记的月影宗内门弟子,咬着唇瓣面露难色,委委屈屈的回头看了眼上面。
白玉认识这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冷硬了语气问道:“怎么了?不让我们进?”
明明其他宗门的弟子都进去了,他们算是倒数第二个抵达这里的宗门。
他捏了捏衣角,从身后拿出……一条锁链。
一条打造极好,用来束缚魔族人的锁链。
“楼……楼师兄,长老吩咐……”
他也不想这么做,但毕竟是领导要求,现在整个月影宗都是大长老管理统治,他反抗不得,只能乖乖照做:“说您是魔族人,进宗之前必须先接受这个。”
楼弃愣了愣神。
随后伸出手:“给我吧。”
“?”
守门弟子倒是没想到对方接受的这么快,本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现在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嗨,多大点事,我来我来。”
黎漾从白玉手中窜出来,拿起锁链就开始兴致勃勃的锁师兄。
直接从上到下把他包成一个粽子。
小王八得意洋洋的站在粽子头顶,掐腰嘚瑟:“大师兄你放心,我把你脸也用锁链挡住了,这样就没人认出你了。”
楼弃:“……”
庄楚然揪住她尾巴,觉得好气又好笑:“你把他腿也挡住了,他要怎么走?”
“滚进月影宗吗?”
楼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露出来的。
如果一定要这样进月影宗,他只能模仿毛毛虫顾涌进去了。
把捣乱师妹丢到一边,庄楚然重新给楼弃装修了一下。
把锁链都先行解开,最终,只是在双手的位置拷上。
楼弃从一个粽子变成囚犯,面无表情的望向黎漾:“你好像很想把我绑起来。”
小王八正在白玉脑袋上摇尾巴。
闻言,她尾巴微微僵住,过了大概三秒,又飞快摇起来。
黎漾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没有,没有……”
看着楼弃新入手的手链有意思,黎漾一个飞扑过去,整坨小王八精准落在锁链中间,坐在上面开始荡秋千。
楼弃:“……”
不管怎么说,只要戴上锁链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守门弟子直接放行,一脸感激,楼弃甚至感觉下一秒对方就要给自己磕一个了。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大家都要在月影宗住下,等开完会才能离开。
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得知楼弃被迫戴上锁链,以魔族人的身份上月影宗后,他的诸多仇人组成团奔涌而来看他笑话。
然而过来时,他们共同看到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
一只小小王八坐在锁链中间,楼弃抬手,双手瞬间张开。
锁链他的动作一并张开,飞快变成一条直线。
黎漾从上面被弹飞了出去。
自由落体时,又被楼弃接回锁链上。
楼弃然后再次张开双手……
蹦蹦床get。
赶在人群最前面的齐不离:“???”
楼弃哄小孩的动作不停,扭头问他:“有事吗?”
“没……”
齐不离沉默着后退,被后面的洛青阳撞了一下。
洛青阳:“齐不离说你要死了,让我们来看看。”
楼弃:“?”
戴条锁链而已,倒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早在从魔族回来之前,楼弃就已经想过自己的下场。
即便是徐司青不介意,师弟师妹们不介意,也总会有人拿着他魔族人的身份,和曾经背弃正道加入魔族的行为说事。
任何事情都是一样,一旦提前做好准备,就没有什么害怕恐惧的感觉了。
楼弃反而感觉这样挺好的,迟早要面对,与其逃避不如大大方方的接受这所谓的惩罚。
见众人都来了,黎漾终于变回人形,和太虚宗的好兄弟们交头接耳。
她开始给众人介绍这个锁链。
质量上乘,可变化长短,不光能做蹦蹦床,做秋千,还可以用来跳绳,上吊,做小皮鞭……
“对了……”
齐不离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几个人:“之前是谁说的,楼弃回来一定揍哭他?”
楼弃:“???”
男人一扭头,身后的师弟师妹同时后退大半步。
白玉和黎漾同时心虚望天:“不是我。”
林涯被绑的睡着了。
宁时晏弱弱的回答:“我打不动……”
只有庄楚然眼巴巴的目光写满期待:“可以吗?”
番外 只有一个白玉(二)
楼弃:“……”
“能不能算上我……”齐不离举手询问。
这副乖巧的样子倒不像是要把他揍上一顿的。
楼弃想了想,反正现在几个宗主在开会也没事干,再加上庄楚然想揍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示意几人去月影宗后山:“你们一起吧。”
……
于是,宗主长老们分配好各自宗门的新领地以及战利品后一并出来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月影宗后山处刀光剑影。
楼弃一个人对上了六名剑修。
其中万剑宗四人,御风宗只有两个,一个庄楚然,还有一个白玉是被硬拉过去的。
战场的正下方,是一场盛大的烧烤大会。
勤劳的黎师傅随机从空间挑选一只幸运妖兽,洗干净,切块,穿串,动作熟练到好像有个几百年的经验。
白薇在旁边端茶递水捏肩捶腿,对着即将出炉的美食斯哈斯哈。
“……”
“……”
丹王宗这次参加会议的是方一舟,毕竟他们宗门宗主嗝屁了,长老重伤了,弟子们一个个被梅仁性拐到魔族刚回来也需要人安抚。
他作为首席弟子,只能临危受命代理宗主执掌大权。
刚和一群老逼登抢完地盘,方一舟便能看到他那需要安抚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拿出丹炉,开始炒菜。
看样子不需要安抚了。
可能还需要揍一顿。
……
各种美食的香气弥漫到天上。
白玉欲哭无泪,举手投降:“大师兄,你能不能先把我打下去。”
他饿了……
想吃。
楼弃这个人该邪门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邪门,明明戴上了锁链,却又好像没有被禁锢的样子。
他可以很自然的使出灵力,左手拿符文笔,右手拿藏神剑,左右手交替攻击,完美的一心二用。
甚至在齐不离靠近时,他还可以淡定的用锁链给他来一个锁喉动作。
“???”
徐司青看着那条过分熟悉的锁链,有些想笑:“白长老,是你下令把楼弃绑住的吧?”
月影宗大长老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是我,他本就是魔族人,难道不该绑?”
“该绑该绑……”
徐司青配合的点头:“可是你不知道吗?这用来束缚魔修的锁链,上面附的符文,都是当年楼弃亲手画的啊~”
白长老:“……”
这倒怪不得他,毕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黎漾还未加入御风宗,白长老也还在闭关……
锁链是几名器修一同打造的,可伸缩长短,并且很结实。
毕竟是用来禁锢魔族的东西,每一截锁链上都要附封魔符,那时候负责做那件事情的就是楼弃。
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当时给的工资高,御风宗又很穷。
卷王楼弃一个人包揽了当时那一批的所有锁链,没有私心全是为了钱。
所以多年过去,这条附上锁魂符的锁链遇见楼弃,就像是流浪在外的孩子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爹,在楼弃手中乖的一批。
唯一的受害者是齐不离,被他嘞了那么一下,瞬间还被锁住了灵力,想骂人的心已经控制不住了。
感觉他们宗门的首席弟子快被勒死了,万剑宗宗主终于发声,发出一声喟叹:“楼弃还是那个楼弃啊~”
齐不离:“???”
当年白玉被清风剑拐走进了御风宗,导致白长老一直对这个宗门没有好感,即便楼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仍然能鸡蛋里挑刺阴阳怪气。
白长老冷哼一声:“竟然拿一把魔族的剑出来,谁知道有没有耍什么小手段……”
楼弃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掌心那把似乎已经用的很熟练的葬神剑。
他想了想,抬手向着朝他砍过来的白玉比了个手势,申请暂停比赛,
他慢慢悠悠的飞下去了,飞到林涯身前。
少年刚刚睡醒,头发凌乱,一脸懵逼。
林涯朝着楼弃打了声招呼:“嗨~”
下一秒,楼弃将葬神剑塞进他怀里,并且拐跑了他的浮光剑,再次加入战斗。
林涯:“???”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涯坐在地上如卡皮巴拉,反应良久,才默默抱紧葬神剑。
管他呢,大师兄做的都是对的。
万剑宗宗主继续发出感叹:“浮光剑毕竟是光属性灵剑,他能被使用,足以证明此子心中无魔,已脱离魔族。”
御风宗的几把灵剑几个小崽子如今都是可以共享的,浮光剑在楼弃手中乖的一批,指哪打哪,十三个剑灵化为十三光球,再次打的齐不离猝不及防。
白长老沉默数秒,见楼弃喷不了,只能换个人,对着白玉继续阴阳怪气:“离开我这么多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比不上白鹤一根头发丝,呵……”
压力给到白玉这边。
若不是他这句话,白玉都打算投降下去撸串了。
闻言,少年动作微僵。
清风剑上凝聚出一层淡淡的光,剑灵以近乎夸张的速度闪至楼弃身后,赋予拼命一击。
那道白光缓缓散去,光下,是白鹤清隽的面容。
“你……”
战事紧促,从魔族回来的信息终归还是少了些,白长老只知道清风剑的剑灵化形,却不知剑灵是他逝去多年的长子。
白鹤手里是一把灵力幻化的虚无之剑,处在高空,居高临下的望了过去,朝着赋予他生命的父亲勾了勾唇。
笑容极淡,带着满满的疏离。
忽的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他扭头,见白玉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侧,抬手拔了他一根头发。
白玉问:“我比不过你的头发丝?”
倒不像是生气,更像是……
小孩被骂了,在找大人告状。
白鹤失笑,赶忙投降:“不不不,我比不过你的头发丝。”
万剑宗宗主继续捧哏:“白鹤都变成白玉的剑灵了,那肯定是白玉更厉害了。”
他问:“白长老,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长老:“……”
明显感受到众人不满的目光,他蹙眉,继续批评:“这几个弟子没有规矩,我月影宗的后山,何时成了他们打架的地方了?”
万剑宗宗主:“……”
徐司青挑眉:“让他们打打不好吗,给你的宗门增加点人气。”
他双手靠在脑后,懒洋洋道:“我听说大战中在外的那些月影宗弟子,都被白长老逐出宗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白长老:“……”
番外 只有一个白玉(三)
战争结束后,五宗弟子回来了四宗,御风宗便是第四个回来的。
直到开会结束,地盘都划分好了,那几个小宗门的残余弟子也都分配干净了,月影宗的弟子还是没有回来。
大长老气急。
一开始他让玉笑带领弟子,三天内归宗,也只不过是即将掌管宗门,提前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已。
本想着他们这次回来,会跪地请罚,会仓皇认错,
可白长老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此时甚至不想理会万剑宗宗主了,顶着一张很臭很臭的脸,烦闷转身,竟就这样离开了。
白长老传唤了李长老,也就是曾经的隐神宗宗主。
他心知肚明,知道在现在这个情况,月影宗的其他长老弟子大部分都不会听他的话,后加入的隐神宗老李反倒会好控制一些。
白长老拧着眉头,很是不悦地吩咐道:“你去联络你那两个弟子,还有5天,便是我的继任仪式了,告诉他们必须回来,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翻译过来就是给他们5天台阶。
隐神宗老李很是配合,直接拿出玉牌开始联络。
没过半炷香,他们便已经提前得到了回复。
从李杰令牌里传出了玉笑的声音。
向来乖巧懂事的人,在这一刻,她成为了新的领袖,义无反顾的站在师弟师妹前面,掷地有声的回复道:
“白长老,不必用别人的令牌联络我们……”
“我们要在魔族成立新宗门了。”
“若您想驱逐我们,请便~”
白长老摔了令牌:“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老李抿了抿唇,弯腰拾起令牌。
有些话月影宗的人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但他作为一个后来加入者,他对白长老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更容易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你这样做太果断了。”
白长老目光扫向他,冷着一张脸,竟嘲讽的笑了起来,不只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
他轻声道:“连你也可以说我两句吗?”
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危险。
“我确实没资格。”老李道:“但我希望你想清楚,凡事不要太过独断,若所有人都说你错了,那便是真的错了。”
他叹了口气:“毕竟隐神宗,就是这样走向灭亡的。”
是因他太过独断,将宗门所有的资金都用在了五宗大比上。
也是因他太过独断,即便是可以提前放手,也仍旧一意孤行,落下一个宗门破败,满门弟子一同加入月影宗。
虽说月影宗的宗主长老们对他都很好,对弟子们的教育也是很到位,但这件事始终是老李心中的一根刺。
他拍了拍白长老的肩:“我只希望你不要成为下一个我。”
老李道:“月影宗,挺好的。”
底蕴深厚,弟子也优秀。
那道护宗的大阵在经历魔族的多次摧残后,仍旧残留了一半的力量,这才是月影宗成为仅存的宗门。
老李真心不希望月影宗变成第二个隐神宗。
但他终归只是外来者,话尽于此,没有办法再说的更多了。
老李默默离开。
白长老回头,望着天边仍在进行的战斗,良久未曾回过神。
到了夜里,月影宗原本给诸多弟子安排的小院一个个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回来住。
反倒是月影宗的后山,一片柔软的草坪上。
白日里打成一团的少年们彼时席地而躺,睡得五花八门。
“黎漾。”齐不离叫她:“怎么不见你的长生剑?”
“在芥子袋里休息。”黎漾答道。
齐不离挑眉,抬头看向满天星辰:“说来也怪,我在忘川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契约了你。”
齐不离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梦。
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梦里他契约的是神兽玄武,是伴他走向成功的至宝……
黎漾扭头看他,听他说他有多牛逼。
在梦里各种破境,飞升,得到了很多机缘,甚至还战胜了楼弃。
战胜了……
说到那里时,齐不离停顿了良久。
少年眼中透着茫然:“说来也怪,我明明很想战胜他的,可是梦到了又不是很开心。”
“齐不离。”
黎漾直接坐起来,拍了拍他,语气格外认真:“你要记住,梦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这都无所谓。”
“不过你欠我的灵石,都是真的。”
“……”
齐不离盯着她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竟被气笑了。
他继续道:“无所谓的。”
“如果真的像梦里那般活着……”
齐不离道:“那我的人生也就顺畅的没什么意思了。”
他也坐起身,朝着黎漾伸出手:“借我看看长生剑吧,毕竟……”
齐不离笑:“我们曾经也有契约。”
大概是梦里,大概是前世。
他与如今长生剑的剑灵,也就是前世的玄武,那份命运中的契约。
黎漾默默将长生剑放在他手中。
“她现在有些怕生,见不得人。”
然而,在齐不离与剑刃触碰的一瞬间,长生剑还是给予他一个轻盈盈的回复。
齐不离弯了弯眸:“黎漾,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灵石卡更高兴认识你。”黎漾照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少年难得矫情了一下,但……
也就只有这一下。
番外 只有一个白玉(四)
夜凉如水。
白长老走进了月影宗禁地。
走到了关押宗主的位置。
是的,月影宗的宗主,在他出关之后,便被送到了禁地中。
为了……证明他是对的。
禁地幽黑,唯有洒落的点点星光,能给人一丝的方向感。
宗主抬头,与他双目对视,似乎是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一丝茫然,笑道:“玉笑还没回来,对吗?”
白长老冷哼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你教的好徒弟。”
“若是当初由我教导……”
他语气停顿,烦闷皱眉:“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
宗主笑弯了眼眸:“我教导的很好。”
他说:“一直都很好。”
白长老难得沉默,竟没有立刻反驳。
他一直以白鹤为荣,自始至终,都认为那个孩子,是他教导的最好的孩子。
所以白鹤当年年纪轻轻成为五宗第一,境界到了化神后期,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这么多年过去,不管谁在他耳边说什么,他都坚信着自己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
直到今天看见白鹤。
记忆中的少年再次出现在面前,清风朗月,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缺,只是……
他看他的眼神,好陌生。
白长老烦闷不安,这种情绪很奇怪,生得突然,又长得飞快,
他望向天空:“再过五日。”
再过五日,便是他继任宗主的日子,等到那个时候,月影宗彻底交给他,他就有机会,有资格跟所有人说,他是正确的。
只是……
白长老眼眸微暗。
他又该用什么证明这一切。
那些资质卓越的弟子,全都在魔族……
月影宗宗主只是配合的笑笑。
“记得吗?你被关进后山的那段时间。”
当年白鹤殉道,白玉离宗,在月影宗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人没剑高的小宝宝被逼的离开生父,离宗出走……
众人明面上不说,私下里都在传是大长老太过分,才导致父子离心,连清风剑都一并离开了。
月影宗也因此失了人心,凡是大长老的课程,从以前的中规中矩到后来,几乎一个人没有,他们都怕成为第二个白玉,或是白鹤。
甚至更有甚者在宗门开始藏拙,生怕被发现了一点天分,被大长老当成“天才”养。
当年报名月影宗的人直接少了一半。
宗主实在没有办法,才让大长老暂时停课,让他闭关修炼,实际上是思过。
如今这么久过去,曾经被白鹤保护的小师妹,也成了保护宗门弟子的月影宗大师姐。
可他仍旧没有想通。
大长老皱眉:“修炼一道,本就应该日以继夜,应该不舍昼夜。”
也就是现在的孩子太娇气,一丁点苦都受不了。
若是白鹤在的话
若是白鹤在的话……
大长老抿了抿唇。
就这样,安静良久,他将那块象征宗主的令牌递给月影宗宗主,语气冷硬的命令:“你来叫玉笑他们回来。”
月影宗宗主盯着他,没有接下令牌。
他轻声道:“算了……”
老宗主格外坦然:“想必即便他们回来了,认错了,也不会再成为你心目中的完美徒弟。”
“日后你教导失败,今日之事又会成为你的借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切都不发生。”
白日里刚被徐司青和万剑宗宗主两个老东西嘲笑过,现在连月影宗的人都不能配合他行动。
想到这里,白长老烦闷不已。
当所有人都觉得他错的时候……
莫不是他真的错了?
这样的想法刚生出来,就被他飞快屏蔽。
不会的,他没有错。
他当年成功造就了白鹤,造就了当时的第一。
他曾经成功过的……
白长老冷脸夺回令牌,眼神中多了躲避与狼狈。
他离开禁地:“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
月色温柔。
大长老出来时已到后半夜。
小山坡上的少年们睡的正舒服。
白玉坐在高处,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目光,侧目望过去,便与对方再次视线相撞。
少年脸上干净,目光澄澈,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反倒是白鹤站在他旁边,远远的朝着大长老颔首示意,动作标准,姿态恭敬,正是他曾经教育过得模样,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长老同样沉默。
数秒后,他转身离开。
“三师兄~”黎漾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双手撑住脑袋:“我以为你们会和他打一架。”
来之前她都想好了,一定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她连瓜子都准备好了。
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白玉像个牵线木偶,人在地上,思绪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好不容易有了些反应,他摸摸黎漾的脑袋:“小师妹~”
白玉说了一句不属于他的台词:“我们打一架吧。”
黎漾:“哈?”
终究是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其他人都在睡觉的时候,黎漾试探性的拿出长生剑。
剑身颤的厉害,飞快挣脱她飞到天上去……
“……”
黎漾无语,由于大战之后日月神息消耗太大,还在开花,她只能四下张望一圈,捡起一把可可爱爱的惊鸿剑。
时间还处在夜里,小山坡旁边的瀑布处。
惊鸿剑的火光如漫天红霞。
宁时晏把夜光珠拿出来,小草坪上被吵醒大半。
林涯坐了起来,白天睡的最香的就是他,所以即便被吵醒也能保持好心态,迷迷糊糊的问:“怎么又打起来了?”
铁头娃一号齐不离眼睛瞬间亮了:“和黎漾打?我也要打。”
铁头娃二号庄楚然也摸了摸……
嗯,她的剑被小师妹没收了。
庄楚然望向林涯。
在对方颤颤巍巍的把浮光剑呈上来时,庄楚然二话不说,拎着他的衣领,连人带剑一并丢到了战场上。
而她,在这么激烈的氛围中……
再次躺了下去。
番外 只有一个白玉(五)
人一旦闲下来什么都没做。
几人刚休息没多久,又打了起来。
这一打,一夜过去。
彼此各打各的,乱成一团的攻击,反倒成为极为珍重的记忆。
黎漾将修为压制在化神,她和惊鸿剑间的配合并不完美。
而这种切磋,她也不会用上那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灵力线条和符文灵器去攻击,他们的切磋只是单纯的剑法。
刚飞身躲过齐不离的攻击,白玉便出现在身后。
只听一声清脆的嗡鸣,那几乎躲到云层里的长生剑竟在剑主受到危险时从天而降,剑灵化形,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
面对攻击,她急的红了眼眶,笨拙且执拗的挡在黎漾前面。
那赋予无穷生命的长生之力,如同漫天星辰,飞至剑灵身侧。
黎漾愣了愣,王八纱衣外泄,将一人一剑灵笼罩在一处,轻盈融合到一起。
她握住剑灵冰凉的小手,轻声道:“别怕。”
“我保护你呀。”黎漾道。
剑灵睁大双眼,水汪汪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再次拿到长生剑,黎漾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生机,用力一挥。
一剑祭长生。
充满生机的翠绿星辰落至地面,竟开出一朵又一朵鲜花。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剑意。
得了剑灵的庇佑,少女身上那些细碎伤口飞快恢复。
与之相比白玉的状态可以说极为不好。
向来爱干净的少年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很是狼狈。
林涯看他不对劲,小声问:“三师兄,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玉摇头:“再来。”
黎漾也飞过来跃跃欲试:“三师兄,我陪你打,四师兄你去和齐不离玩。”
林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骂人了……
不理解,但听话。
他和齐不离单独找地方玩去了。
留下黎漾白玉,又一次刀光剑影,彼此都没有留情面。
……
这场仗,白玉打了三天三夜。
打到黎漾累了换林涯。
打到林涯投降又换了庄楚然。
打到齐不离在下面排队等上场等睡着了。
毕竟在打架这一方面,庄楚然不会累……
白长老消失了一天,第三天出现在主峰上,彼时白玉已经狼狈不堪。
绽开的皮肉满是血痕,向来都干干净净的衣衫也已经看不出曾经的颜色。
庄楚然面色复杂,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他,敬佩对手的同时,还有些心疼。
白鹤身为剑灵,倒是没有他那般狼狈,只不过灵魂的颜色也淡了很多。
他靠近白玉:“再来?”
白玉点头:“再来。”
方一舟出现在下面的观战区,单手抱着兔兔喂奶,垂眸问道:“他疯了?受刺激了?”
黎漾和白薇带着好多小姑娘,组成了一个二师姐啦啦队。
连洛青阳都加入了进去。
楼弃看了一会就不看了,自己蹲在安静的地方,拿出符文笔,开启卷王的一天。
丹王宗的小崽子们倒是都在方一舟旁边,但是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徐司青出现在白长老身侧。
忽然听他问了一句:“白玉今年多大?”
徐司青答:“比白鹤殉道时小上两岁。”
之所以这么回答,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少年要做什么,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一直到黄昏时分。
白玉被打倒的第四十六次,他变成一个血人,呈大字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庄楚然将染满鲜血的惊鸿剑递到他面前,轻声询问:“还不够吗?”
少年咧开嘴笑,抬手借着惊鸿剑的力道坐起来。
狼狈的眉眼间竟藏着一丝小得意,言语也尽是骄傲自豪。
白玉答:“够了。”
一声轰鸣后,他体内灵力飞升,早已松动的境界终于在此刻打开了那扇门。
白鹤殉道前,化神后期。
而他,比白鹤小两岁,如今顺利破境到了合体期。
能证明一个人错的办法,就是用实力打脸对方。
庄楚然长呼一口气,朝着少年弯了弯眸,难得给予夸奖:“很棒。”
雷劫飞快赶来。
白玉起身,回头远远看了大长老一眼,眼神中已经给予了对方答案。
是的,他不是废物。
他和白鹤一样,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
白长老怔神良久,心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雷劫劈在白玉身上,洗去满身血污。
一直被他嫌弃的少年,仿佛真的证明了自己。
清风剑自他身侧过去。
剑灵白鹤即将步入雷劫之中。
“白鹤。”
他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白鹤停下脚步。
大长老犹豫两秒,轻声道:“我问了丹塔的几名丹修,可以想办法帮你重铸肉身。”
“只要你继续跟着我……”
他也不知在说什么,如今的他,需要一个教育对象,一个证明自己教育方式是对的的教育对象。
大长老道:“白鹤,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只要跟着我,日后你的成就会更加优秀。”
“如果在做剑灵,你将只能依赖别人,依赖白玉才能变强。”
“我想,你应该能做出选择。”
白鹤眨了眨眼,望向雷劫的最中心处,笑着摇摇头:“白长老。”
他的尊称已经给予了对方答案。
“我从前拼命修炼,日以继夜地修炼,从来不是为了成为强者。”
“我只是……”
白鹤道:“我只是觉得,只有我足够强大,你的目光才会彻底落在我身上,才会放过白玉。”
“天才什么的,并不重要,这修真界有数不清的天才。”
白鹤走向雷劫,留下最后一句话。
“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白玉。”
“……”
剑灵融进清风剑内,飞至白玉身侧,与他一并承担接下来雷劫。
大长老沉默不语。
像一个雕像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
合体雷劫非比寻常,白玉的雷劫并未压制,比当初黎漾楼弃经历过的还要长很多。
一直到第五天。
约定好的,白长老担任宗主的日子。
所有人都在月影宗,但没人提及此事。
第五天午后,雷劫终于散去。
白玉握紧清风剑,朝着看热闹的人群招了招手:“芜湖,我可厉害坏啦。”
再看向那个方向时,大长老已然消失。
他回到禁地,将宗主令牌归还。
长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松懈下去,轻盈开口:“是我输了。”
月影宗宗主收下令牌:“真不容易。”
“既如此……”他思虑片刻:“作为惩罚,你便去冰天雪地,代替宗门看守残余魔修吧。”
……
与此同时,玉笑收到了消息。
她勾了勾唇,招呼一直在魔族休养的师弟师妹们:“走吧~”
玉笑道:“回家了~”
—
暂时没了哈,就是忽然想到了该怎么结尾,补一个结尾。
祝大家国庆快乐。
如果下次再想到什么,说不定还会继续,谁知道呢~
嘿嘿嘿
最后,
补一个脑子领取处。
(虽然存了一年已经发霉了,但问题不大应该洗洗还能用思密达。)
拜~